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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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布丁哼着小曲儿晃悠悠过，隔老远大声招呼他们。

“娃儿来咯，带的啥子？”

“我家猪儿！”

“你这猪儿倒是稀奇，穿粉裙子还是个公的，好乖哦。”

美珍香昂起不存在的脖子，几个婶子笑成一团，招呼夏布丁去他们家吃饭。动静太大，隔壁里院欢快地跑出来个小娃儿，满手泥巴，看到夏布丁欢欣鼓舞：“布丁哥哥！”

“哎！毛毛今天乖没！”

“乖！”

“婆婆喃？”

小娃儿口齿清楚：“在里头睡觉，你要不要来耍？”

“嘘，莫打扰她，我不来了，东西我放这你记得说哈。”夏布丁一笑露出两个漂亮的梨涡，他从后车座里掏出一兜水果放门口，又顺手摸出镇上带回来的奶糖，往小娃儿脏兮兮的手里塞。

他是村里的百事通，但凡谁家要从镇上带东西，十几里路他隔两天就能跑一趟，什么降压药了五花肉了，还有水管灯泡的，他全都记在本子上，一样不会少，每次收个几块钱跑腿费。

时间长了，大家都乐意照顾他生意。

过了村口有片竹林，竹林一过就能看到家了。

这季节水量充沛，竹子长得茂密，一丛一丛挤在一起，风过，竹梢就弯下来哗啦啦作响，地上落满了干笋壳，有不少到小腿肚的笋子没来得及处理，不小心踩上去脚底板生疼。夏布丁小时候皮猴似的，因为这吃了不少亏，鞋也坏过好几双。

别看美珍香在外面怂，回家就原形毕露，小猪仔从车上跳下来，活动活动身子冲电瓶车后轮飞过去。夏布丁没防住，连人带车摔进路边的浅沟里，气得他破口大骂。逆子在边上“吭吭”嘲笑，围着他嘴里不干不净的。

沟倒是不深，但夏布丁还是吃了一嘴泥，电瓶车一半压在他身上，要费老大劲才从底下爬出来。前轮泥板坏了，挂在前轮上，前轮的轮毂也歪了，整个车歪歪扭扭的根本没法开，只能靠人力推回去。更惨的是，他小腿蹭破一大片，火辣辣的，脚踝也钻心的疼。

美珍香咬着他一只鞋前前后后窜，夏布丁重重叹了口气。

因为是偷跑出来的，他不方便把车停在院门口，只能从竹林后面悄悄绕回仓库，等天好了再想办法修。

夏布丁背对车库门，根本没在意后面发生什么，直到哗啦一声，卷帘门落下来。美珍香在外面快乐地哼唧，顺便踢两脚大铁门，铁皮扭出优美的弧度。

夏布丁有点崩溃，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拔，没开；再拔，门还是纹丝不动。

他扯开嗓子叫：“夏富龙！！老头！！我靠！”

叫了三四分钟没人来，他想想不解气，叉腰一顿骂：“美珍香！美珍香你个砍脑壳的！老子救你相亲，你把我锁起！我看你是想给我加餐了！你给老子等到！”

外面，猪哼哼着跑远了。

夏布丁气力散尽，找了个仓库角落坐下，那儿刚好有个缺了一条腿的板凳，还是他小时候玩坏的，木头上刻着他画的蝌蚪文。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进水已经不能用了，开机都不行。

天色逐渐暗下，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

夏布丁满身泥开始结块，湿衣服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腿也疼得厉害，他尝试从仓库堆积的杂物堆里往上爬，顺利的话，能够着墙上那扇小气窗。可惜他错误预估了自己的体型，气窗上的铁栏杆把他卡在中间，半个肩膀出不去，腿也使不上劲。他咬牙试了好几次，终于认命放弃。

天越来越黑，外面的雨看着停了，有星星一颗颗亮起来，脚踝肿的地方越来越烫。他爹可能已经把他忘了，或者正快乐地和老婆、小儿子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今天他就算在仓库过夜，或者过好几夜，家里都未必会发现。

夏布丁再次重重叹气，单脚站在杂物堆上，用尽全力吹出又长又亮的哨声。

黑暗里，一只乌鸦从远处呼啸而来。

乌鸦落在窗口歪头看他，夏布丁比划手势：“去隔壁，找萧槐。”

他重复了好几遍，鸦老师长啸一声，潇洒地在黑暗里起飞。夏布丁找了块平整的地方，舒舒服服躺下，过了会儿觉得有点冷，抓了空袋子裹在身上。

迷迷糊糊，他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脑袋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比如小时候夏天没空调，睡不着跑到屋外乘凉，他妈就搬把躺椅放在院子里，给他摇一夜蒲扇驱赶蚊子。

他妈妈漂亮温柔，又黑又亮的长发编成麻花辫，瓜子脸上有两个小梨涡，眼下还长了颗泪痣，是标准的美人胚子。

她有世上最好的手艺，红烧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断，入口即化，烧白烹饪过程复杂，也是妈妈的独门绝技，夏布丁每次能靠这两道菜下三碗饭，妈妈就在边上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让他慢点吃，饭后有甜滋滋的汤水等着。

后来，他有了美珍香。小香猪幼年期乖顺，是自己很好的玩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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