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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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越闭上眼，声音哑哑的，“记住了。”

程爷爷在icu里一住就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老头的病情就那么僵持着。没有往坏处走，却也没见半点起色。

两人心里急得火烧火燎，每天在家里和医院之间两头跑。

这天下午三点，到了探视时间。

前两天老头的呼吸机撤了，改成了高流量吸氧。两人换好隔离衣走进去的时候，程爷爷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听见脚步声，老头偏过头。

因为前些天插管伤了声带，他嗓子眼哑得厉害，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含糊的字：“小越……咱们出院吧……回家……”

他自己躺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天得花多少钱。

他不想再拖着这两个孩子了。

司野弯下腰笑着哄他，“程爷爷，你安心治病，大夫都说了，再住几天很快就能好了。”

程越站在另一侧，低头看着病床上瘦脱了相的老人。老头鼻孔里插着粗大的吸氧管，手背上全是青紫的针眼。

程越压下心里的酸涩，顺着司野的话说：“爷爷，你安心治病，别想其他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

两人走出icu，脱掉身上的隔离衣扔进回收桶。程越没有走，直接转身去了旁边的值班医生办公室。

主治大夫正对着电脑写病历，程越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问：“大夫，我爷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转出icu？”

大夫停下手里的鼠标，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旁边的检查单拿起来点了点，“病人虽然撤了有创呼吸机，但肺部感染还没完全控制住，自主排痰能力太差，血氧全靠高流量顶着。按照目前的情况，离开icu去普通病房非常危险，随时会因为一口痰上不来出现窒息。”

司野跟在程越身后走过来，道：“那就住在icu，不着急转。等什么时候没有危险了，咱们再转去普通病房。”

大夫点了点头，“家属能理解就行，我们肯定尽最大努力。”

从办公室出来，程越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下楼回家。他在icu门外的蓝色长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那扇紧闭的自动门。

司野什么也没问，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从那天起，每天下午探视结束，程越都要在走廊的长椅上干坐两个小时。司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在旁边，直到天黑透了，两人才一起坐公交车回家。

这天，凌晨两点多，小卧室里一片安静。放在书桌上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程越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小越我就托付给你了

司野也被惊醒了，掀开被子坐起来，随手按开了床头灯。

程越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值班护士急促的声音，“是程明江家属吗？病人刚刚出现心率失常和血氧骤降，正在抢救，你们赶紧过来一趟！”

程越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好，马上到。”

挂断电话，两人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程越一边穿裤子一边点开打车软件，和上次一样，凌晨两点的县城根本叫不到车。

“别等了，骑车去。”司野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

两人冲下楼，跑到车棚推上自行车。冬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往脸上刮，程越弓着腰，把脚踏板蹬得飞快。司野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抓紧程越腰侧的衣服。

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程，程越硬是十来分钟就骑到了。

把自行车往急诊大门口一扔，两人一路跑上四楼。

icu门外静悄悄的。值班大夫拿着一个文件夹从里面走出来，看到跑得满头是汗的两人，停下脚步：“程明江家属？”

“是，大夫，我爷爷怎么样了？”程越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是痰栓堵死气道引起的急性缺氧，导致心率掉了下来。我们已经重新给他进行了气管插管，上了有创呼吸机，人已经抢救过来了，生命体征稳住了。”大夫把文件夹递过来，“这是刚才抢救和插管的知情同意书，情况紧急我们先操作了，你现在补签一下字。”

程越松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这时候才冒出来。

他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夫收起文件夹，交代了一句“在外面留个人等着就行”，转身回了监护室。

这一晚，两人都没回去。

司野陪着程越在走廊的长椅上坐到了天亮，直到早上交班的大夫出来说里面一切平稳，两人才下楼骑车回家。

又过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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