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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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了，她心慌意乱；他不来，她亦是心慌意乱。一夜里沉思回忆，想今晨在榻上那缠绵绻缱，像煞是夜里要住定在她房中一般。

此人甚坏。日间清冷好似谪仙，夜间上了床榻，便有另一番嘴脸。甚喜逗弄，最在嘤咛难语之时，他便促狭地收了手段。

那一张干净脸孔上，亦是红潮翻涌，洋洋得意，眉梢眼角颇有几分风流之感，严严实实地，恨不能将她压个粉碎，更在她耳边厮磨，逼着她说些难堪言语，譬如：“夜夜如此，犹为不足，四郎，可怜惜着一些。”

她岂肯让他如愿，却也才知这是他另一番手段，便借她不听话的名头，一只滚烫的手往她腰下游移过去，原来他为了一己私欲，也能做低伏小，言辞之中颇为恳切：“卿卿，你还能在这院中住上几日？往后去秋月轩寻你，总要走上半个时辰，不免惊动数人，岂是夜夜能够欢聚的？只是想，便想得人魂飞魄散。”

是她做人小心谨慎，不能消受，求他延缓时日，才勉强克制住了。

那般情意切切，绝无可能今夜不来。

此时已日头高照，她梳妆已毕，来至廊下，只见院中清平无波，莫说承昀，便是日日往返不停的喜安，也不见半点身影。

却也有些不同寻常，往日这个节点，正是他出门会客时分，廊下院中，总有些人来人往，直至将他送出院去。

她心中一阵忐忑，暗自思忖道：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将他牵绊住了。

难道天子特使已经莅临？昨日便听说特使已达吴郡，不出三两日，必驾临无名宫，名为谒见，实为替天子监看。

又或是——为吴福顺病情伤怀？喜安说，承昀向秦效武开了口，才将吴县名医请进宫来，承昀与吴福顺名为主仆，多年来相依为命，心里头，都视对方为亲人一般。

青燕左思右想，心乱如麻，越想越想不出个首尾来。只恨不能立时走出去，寻个人问个明白。

正巧，有位名叫红叶的女侍，提着食盒给她送早饭来了。把一碗碧梗薄粥、两碟小菜并两份糕点整整齐齐地摆在明间的圆桌上，说话间便要退出去，被青燕叫住了，问道：“红叶，今日院中何以这般安静？大王这边，是尚未起身？还是已经出院门去了？”

红叶是这起子女侍里最老实的，便是没有婚约，素日里也对青燕十分恭敬，拿着食盒垂目答道：“回刘娘子，大王大清早便出门去了，倒不知去见什么人。”

“喜安呢？”

“钱内侍跟着一起去的。”

带着喜安一早出去了？青燕思忖间，见红叶神色如常、波澜不惊，且宫中亦未有任何响动，心下稍稍安定了下来，暗道：应不是天子特使莅临。却也总离不开这一桩大事。这几日，官员走马灯似的来谒见承昀，便是为了迎候特使，上上下下，不能停歇下来。

这便随意了一些，又问红叶道：“吴内侍的腿疾如何了？我听喜安说，有名医来看过了，有说法了没有？”

红叶答道：“是，昨日便有郎中进宫来，好生在吴内侍房中呆了一会儿，大王亲自过问来着，至于说法，不是我等奴婢能够知道的。”

说着，便又想起什么，脸上堆笑，弯腰恭喜青燕道：“有一桩喜事，倒已是传开来了。说是秋月轩已收拾妥当，吴内侍吩咐下来的，今日便让姐姐迁过去，一应内侍女侍也均已选派齐整，正在秋月轩恭候娘子。真是恭喜娘子！贺喜娘子！这眼瞅着，佳期指日可待，娘子的称呼，也快要改成夫人了。”

这些话，青燕听了，心下虽是欢喜，却也颇生出几分割舍不下的离愁来了。

这么快便要暂离葳蕤居了么？

偏生他这会子出去了，不知何时能够回转？离院之前，还能否再见上一面，与他细细叙谈一番？虽则还在宫内住着，到底不如现下比邻而居，想见便见来得便宜些。

青燕一直枯等到下午晌，也未见承昀回转。

此时，已有奉命而来的宫人、内侍，进进出出地来帮她搬迁了。她又无甚家当，不过自入住葳蕤居后，蒙承昀赏赐，添了些四季的衣裳鞋袜罢了。统共也就收拾了一个描金皮箱，一份人家便可搬过去了。

她是想安步当车，走去秋月轩算了。却被几个女侍内侍死死拦住，口中连称“使不得”。今时不同往日，她如今身价非凡。院门外，早有一顶流苏小轿候着，众星捧月般，簇簇拥拥地要将她扶上轿，送去秋月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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