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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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的指尖在威士忌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维持着倾听的姿势，目光却彻底不在面前那几位侃侃而谈的生意人身上了。

他看到了那只表。看到了沈淙一戴上了他送的那只表。

雷纳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坐在他身旁的助理注意到了，但那几位正在热情介绍自家产品的企业家们浑然未觉。

"董事长？"那位建材商人说到了兴头上，见他忽然沉默了几秒，试探着叫了一声，"您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雷纳回过神，目光从大厅对角收了回来，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压下嘴角那点过于明显的弧度，看向那位商人，语气如常地接上了话："你刚才说的产能数据，再跟我细说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得几乎无懈可击，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在西装裤缝上轻轻捻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真实存在的触感。

而大厅的另一端，沈淙一终于从那几位前辈的包围中脱身出来，走到靠窗的角落处放下酒杯。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表盘的玻璃面上映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细碎的光斑在灰色的表面上闪烁不定。

他其实没想好今晚为什么要戴上它。

早上站在衣帽间里的时候，梁煜替他系好领带，他转身拿起那只表，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直到扣上表扣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一想到雷纳的付出，他没有摘下来，毕竟今天是感恩节。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铺展成一幅流动的画卷，万家灯火将整个天际线点亮。

沈淙一站了片刻，听到身后有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稳而从容，在那道声音停在他身侧两步远的位置时，他没有转过头，也没有往旁边让开。

"今晚的酒不错。"雷纳的声音落下来，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到，"但你那杯好像没怎么动。"

熟悉的黑色燕尾服

沈淙一这才侧过头。

雷纳站在他旁边，和他之间隔着一只高脚凳的距离，手里的威士忌还剩半杯，冰球已经化了大半，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缓缓漂浮。

他的目光落在沈淙一的手腕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像是确认了什么以后便不再需要多看一眼，镇定而坦然。

"胃不太舒服。"沈淙一答了一句，然后顿了顿。他垂下左手，袖口自然垂坠，表盘被遮住了一半，但露出的那一截深灰色依旧在灯光下显得清晰。

"石材的事，"沈淙一开口道，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试探的意味，"是你找的他们吧。"

雷纳没有否认。他低头转了转杯中的冰球，像在斟酌用词，片刻后他抬起眼，目光平和："项目拖了对谁都不好。我只是顺手打了个招呼。"

沈淙一哑然，他转回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声音轻了几分，像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散了边缘："为什么？"

雷纳没有立刻回话，他端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余味在舌尖散开，带着橡木桶的陈香。

他放下杯子，声音也放得很平："你心里明白，何必问我。"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在窗边站了一会，厅内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柔和了些，有人端着酒杯从他们身旁经过，寒暄的声音像水波一样荡过去又荡远。

沈淙一低头，用指腹按了一下表扣的边缘。

那只表的皮表带贴着他的腕骨，温热的体温已经将皮料捂软了，贴合度刚好，像是戴了很久一样自然。

"谢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嘈杂中清晰地落进雷纳耳朵里。

雷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弯得克制而收敛，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杯，轻轻碰了一下沈淙一放在窗台上的那只香槟杯的杯沿。

玻璃相击，发出一声清浅的脆响。

感恩节晚宴的灯光像溶化的黄金，从水晶吊灯倾泻而下，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边。

商会每年都在这个夜晚编织一张看不见的网，表面是觥筹交错的礼节，私下里是信息与利益的无声交换。

沈淙一已经数不清自己递出去多少张名片、收回来多少句“久仰”，杯中的香槟换到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他的态度拿捏得极好——既没有显得过分殷勤，也没有让那位贵妇人觉得被轻慢。

几句话间，对方的面色已经缓和了许多，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位略显尴尬的男伴，又看了一眼雷纳那张无论何时都显得从容妥帖的脸，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这事就算了吧。只是下次请管好您这位朋友，我的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拉扯的。”

“一定。”

雷纳微微颔首，目送那位贵妇人带着男伴走向洗手间的方向，等人群重新散开，音乐重新漫过这片空间之后，他才缓缓侧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还站在原地没动的沈淙一。

沈淙一的肩膀微微塌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还没有完全收回去，指尖微微蜷曲，像在握着一团看不见的空气。

他的睫毛垂得很低，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只从侧脸绷紧的线条能看出他此刻的失态与懊恼。

“你是不是喝多了。”雷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落在地上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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