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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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回风听着这话，倏地沉眉。

天井夜凉如水，月色清浅。一行婢女脚步声忙，匆匆穿过门庭，陆续走进后院书房。

“没让你们服侍？”主人房内，何为仁的话音，分明压低了许多，“那他们可曾说了什么？”

“不过是些闲话，什么‘能看不能看’之类的……”为首的婢女抬头，直面何为仁冷厉的眼神，“小人看他们，不像是一对儿。”

“是吗？”一旁，昏黄烛光照不到的暗影里，响起何桎轩的声音，“这么说我有机会了？”

“贪蛇忘尾。莫要因小失大。”何为仁冷声呵斥，“为父精心布下此局，难道就是为了给你再添个女人？”

“当然不是。”何桎轩走出暗影，烛火映照之下，那张白日还惨白不堪的脸，分明异常红润，“一举两得嘛。您找您的宝贝，我也就顺便玩玩，又碍不着您。”

“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小丫头，一看就精明得很。”何为仁脸色陡沉，“恐怕，还得多花点功夫——”

——

夜像一个巨大的影子，无边地遮住了天，吞没一幢幢屋宇下微弱的光点，也藏起了每一桩不可语人的心事。

沈丹青两手交叠伏在桌前，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陆回风坐在她对面，重新削了一只梨子递给她。

“干嘛？”沈丹青懒懒抬眼。

“刚才的事……”陆回风话到一半，忽又顿住，看向盖碗中那只咬过一口，已变成褐色的白梨，一脸局促避开她的目光，“快吃了吧，再放一会儿，这只也要坏了。”

说着，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拿起一只茶碗盖倒放过来，装了那只梨，直往她手边推。

沈丹青坐直身子，看看梨又看看他，斜眼一觑：“这就算道歉？”

陆回风飞快一点头，目光依旧躲闪。

沈丹青拿起梨子，一口还没咬下，却瞥见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一时玩心大起，凑到他跟前，目光扫过屏风后的浴桶，转而落在他身上，唇角忽而弯起，勾起一抹坏笑：

“水还没凉，你要不要洗？”

山重水复

陆回风忽感拘谨，仓促起身避开，正不知当如何化解尴尬，却忽地瞥见窗纱之外，飞快掠过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眉心一紧，当即奔上前去，拉开房门查看，然而眼前庭院回廊，池塘花圃，只有风声清幽，再无其他。

“还是刚才那些人吗？”沈丹青轻手轻脚跟在他身后，见此情形，两手扶在他肩头，踮脚往院内张望，问道。

“你觉不觉得……”

“我早就觉得了。”沈丹青眸色微沉，“先前那些下人领了吩咐，不敢走动都还好说。可这会儿又是什么？总不会是庄中守备稀松，特地把外人放进来吧？”

她说到“特地”二字，有意加重了口吻，登即便令陆回风回忆起初到玉玑山时的那次“试探”，一时蹙起眉头，当即便要跟上刚才那道人影掠去的方向看个究竟。

沈丹青生怕落单，赶忙跟上他的脚步。陆回风虽没了内力，听觉视野却依旧敏锐，一路牵紧她的手，小心避开来往的守卫，然行至一半，却忽然听见了熟悉的对话声：

“你现在便回房躺好，莫露马脚。等我明日摆宴，说你伤势恢复，派人唤了再来。”何为仁说这话时，稍稍压了嗓音，比白日所见，更多了几分冷厉。

“可是父亲，”另一个年轻的声音道，“他们推脱了那么多次。万一明早起来，又说要走，那可怎么办？”

这话问得急切，音色却颇为懒散。言语间，月洞门前光起，映着攒动的人头，照上墙面。两名婢女提着灯笼，缓步穿过月门，走在身后的，是何为仁与何桎轩两父子。四人后方，还跟着两名婢女，手里同样提着灯笼。

陆回风远远瞥见，悄然按下沈丹青肩头，护着她一同退至墙角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松之后。二人透过枝桠间的缝隙，看了一眼父子二人，只见那何桎轩双手负后，走得大摇大摆，根本没有半点受过伤的迹象。

“走？他中了我的吟风散，武功尽失，还能走去何处？”何为仁嗤笑一声，“他在七星大典出尽风头，数不尽的蛇虫鼠蚁都会找上门来。如今成了废人，还敢轻举妄动？只怕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看样子，咱们是要成为他的‘靠山’了？”何桎轩说着，话锋倏地一转，“可孩儿瞧他行事作风，连个弯都不会绕，真能就此听咱们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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