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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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黑曜石工室，第层会议室。

全息投影的财报数据悬浮在长桌上方，绿色的下跌曲线让在座所有人的心如坠冰窖。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长桌末端那个男人。

他叫安德烈，是《灰烬装甲师》新资料片“联邦边疆”的项目总监。一个上三区出身、在圣杉集团工作了十七年的老员工，他背上接了一个类似移动点滴注射架的东西，这机器能让他的血液经过一个外挂过滤器，往里注入兴奋剂、营养剂和抗排异药，保证能在每日只睡四小时的前提下保持头脑清醒地工作。

安德烈为这份让他能保持体面的工作付出了一切。

他以物理阉割为代价，在上一次裁员潮里幸存了下来。

作为男员工，他虽然不会因为月经而影响工作状态——实际上，以现在的医疗科技水平，不同性别的身体的强度差距微乎其微，都被公司当畜生用。

但资本要的是他的决心。

他的上司嘉奖了他，并把他割下来的部份挂在工作室的门口，激励每一个员工为公司献出一切，表示我司就需要这种狼性文化。

他的同事安慰他：“据说以前有个东方的神秘古国，每一到失业潮过不下去的男人就会阉割自己，决心舍弃拥有后代的可能来谋求生计，我们只是想要一份工而已。”

安德烈当时笑了笑。

他觉得自己比那个古国的人幸运，至少他还有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能力支付兴奋剂和营养剂的月供，还能在每日四小时的睡眠里梦到女儿。

但这一次，他好像躲不过了。

安德烈的上司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整个圣衫集团分部的园区，无数悬浮车在楼宇之间穿行，不远处是全息广告牌上跳跃的霓虹色，那光怪陆离的色彩映在他的脸庞上，像戴了一张彩色面具，比公司里用的保洁机器人更像冰冷的精密仪器。

安德烈嗫嗫争取宽大处理：

“我……可以做补救方案。联系渠道，重新宣发，我可以……”

上司打断了他：“你知道40是多少吗？”

“三十七亿星点，首周。相当于圣衫集团分部生产线停工四天。相当于三条工厂的季度营收，相当于——”

上司顿住。

他的钛合金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划。投影上跳出了第二份文件。

《“灰烬装甲师”项目责任追究及赔偿协议》。

根据协议，这次项目失误为“重大人为过失”，公司保留追偿权。赔偿金额：三十七亿星盟信用点的40，即十四亿八千万星盟信用点。考虑到员工安德烈的实际偿付能力，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允许以以下方式抵偿：

一、收回其名下全部资产。

二、收回其配偶及子女名下由公司配给的住房及教育福利。

三、其本人、配偶、父母及子女的义体、器官、基因数据，经评估后可用于抵偿部分债务。

四、以上仍不足以覆盖的部分，转为个人债务，按年化20计息，直至偿清。

五、若本人死亡，债务自动转移至其配偶及子女名下。

安德烈的瞳孔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背上的注射架滴的一声，注入更高剂量的镇静剂。他的心跳被强制压回正常范围……过于雀跃兴奋的情绪不利于长时间工作，也容易产生误判。

他猛地将接头拔下，站起来刚要怒骂，话还没说出口，人就喘起了粗气。

老员工都不习惯正常情绪变化，一旦脱离注射架，立刻被澎湃激烈的情绪淹没得连话都说不顺畅。

会议室里的其他成员才升起一点唇寒齿亡的伤怀情绪，眨眼即被注入的药剂稀释。

所有情绪都不过是大脑物质的变化罢了。

他不要被当成擦完屁股的厕纸一样扔掉！

他要让公司付出代价！！

他知道的，他有一些公司的内幕……他不活了，他全家人也活不成了，他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在安德烈即将愤怒地嘶吼出声时，上司话锋一转，脸上适时露出今日最有温度，最像人类的温和微笑：

“不过，鉴于你多年为公司作出的贡献，我已经向上级申请把第五条去掉。”

安德烈明白了。

十分钟后，会议结束，所有员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嘭。

看到又一位同事以从层到达地面最快的方式提前下班，楼下的保安传召出清洁机器人，在五分钟内把地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逼死下属后，上司洛胜才松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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