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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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不懂西语，只到拉雅紧张地握着拳。

其实你也紧张，你明白肯定发生了什么矛盾，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很可能下一秒就要火拼。迪亚波罗揽在你腰上的手比刚才变紧了，他说待着，别怕，吃你的饭。

他冷静的语气确实有一定安抚效果，但你没忙着去吃ta，读罢空气后，小心地冒出一句：“我能插话吗……”

两个男人都看向你，在被沉默扼死前，你说：

“我虽然听不懂，但你们刚才不断重复的，好像是数字？”你试探着加入这场谈判，“对吗？拉雅，他们是不是在说数字？”跟冲突之外的第三方说话能让你从窒息的空气里上浮呼吸。

你看见她点头，赶紧接着说：“那我再斗胆猜一下，你们是不是在讨价还价？对吗？拉雅，他们是不是在讨价还价？”你又看到她点头，于是坐直身子，让自己显得既正式又重视，语速因紧张而急切，但尽量诚恳地把字咬清：“先生，这样互相喊数字是没法达成共识的，哪怕买菜，也不能只是十块、五块这样地互相喊，这不是方法，您至少得说这菜哪里不好，叶子不新鲜，我想砍点价，然后……哦，拜托，拉雅，帮我翻译一下。”

拉雅开始翻译。

“您瞧，先生，我的老板，他绝对是带着诚意来谈的。我们出发前，他跟我提过一点新方案的事，虽然不是全部，但仅就我知道的信息而言，您赚得绝对比以前多，所以我们都以为这是必成的买卖，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刚才却突然弄得好像要打起来，真是出乎预料，哈，真是吓我一跳。”

你端起果汁喝一口，试图营造剑拔弩张的时刻已经过去、现在大家都放松点的感觉，但只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哆哆嗦嗦。你咽下果汁，坚持把轻松表演到底，尽可能平稳地把玻璃杯放回去，但玻璃杯底在桌面上笃笃笃磕出一连串杂音才搁下。“嘿，我真被吓了一跳。您把拉雅也吓坏了，是不是，拉雅？绝对，她也被吓到了。好在只是一点言语上的小矛盾，用不着这么紧张，我们可以好好谈，把一切解释清楚。”

你把手掌平摊在迪亚波罗胸前，做出介绍的手势：“我的老板，他不善言谈，可能不小心忽略了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让您以为这不是公平买卖。但那绝对是的。他很大方，也很公平，擅长赚钱，所以他能把生意做大，这是一个双赢计划。如果您对于成本和利润上的事有疑问，完全可以提，就跟在售楼部和4s店一样，对不对，像买健康保险一样，简简单单，没必要搞这么吓人，这些都可以一笔笔算清楚。你们完全可以轻轻松松地友好交流，一起赚大钱。”

你说完了，拉雅也在十几秒后翻译完了。迪亚波罗没说话，翻译偏差应该不大。你悬着心等对面的反应。墨西哥人听了，慢慢咧开嘴，冲迪亚波罗道：“你找了个‘口|活’不错的女人是不是？”

你听不懂这句，但看到人家笑，悬着的心略微放下。迪亚波罗用意语回了句什么，哼笑一声，扭头给你一个深吻，深到窒息，然后向墨西哥人丢了个问句。墨西哥人点点头，双方一来一往地重新开始交谈。

解决了吗？你有点小兴奋，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骄傲，心想自己是不是帮上忙了。像看黑|帮电影的时候，有机会进去客串了一个小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这点参与也很让人有成就感。

最重要的是你不希望迪亚波罗打架，要是能平平安安的结束就再好不过了。

迪亚波罗坚持要净利润的七成。墨西哥这边只要把货送过国境线，至于内部分销，passione在欧洲早有成熟的物流网络。美国那边的意大利裔移民也笼络好了，相当于passione的下级分部，会有条不紊地开展生意。

“除了我，没人能吞下那么大批货，你放手里也是等发霉。你想开拓欧洲市场，只能走我这里。这比你之前松散的‘零售业’专业得多。”迪亚波罗认为利润分配非常合理，“你知道美国佬现在用什么？ec2s，209，不要钱一样到处都是，一批货最多保下八九成顺利出售，15被抄。有兄弟被抓了，请律师、医药费、封口费、给狱警的行例钱，也都是我出——我的人我自己关照。你呢？贿赂贿赂早烂完了的边境部队，外加能跟自家dea咬起来的cia——乌合之众，其余什么都不用管，每年账上就能多趴几千万。”

“毕竟是我的货，你只给我三成？”墨西哥人并不满意，“没错，我们这边是烂完了，政府也不管事。但dfs就算每年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冲业绩，也要缴点东西。还有各帮派间的地盘斗争，一样有损耗。你以为我什么风险都没有？”

“我们这行没有零风险的事，不要把你们墨西哥的内部问题拿到我们的生意里来谈，我可没叫你分担美籍意大利移民的前期统一成本。米格尔之后，你们自己成立不了大集团，精力全用在了分裂内斗上，商业效率低下得像回了他妈的秃鹰时代。”迪亚波罗不耐烦地甩甩手，拿起酒杯喝一口润润嗓，“认清现实，都21世纪了，搞点新商业模式。”

“嚯，这个爱化妆的时尚意大利人要教我搞新商业模式。”墨西哥人大笑起来，“谁来告诉他法国科西嘉那帮穿燕尾服的娘炮最后怎么样了。我们的朋友那时可能还没出生。”

迪亚波罗把酒喝空，酒杯墩在桌上：“行不行给句话，现在。”他压住了脾气，不想轻易动粗，用解决人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既是高效的上策，也是不得已的下策，白耽误功夫，还有后续麻烦。况且你怕见血，可能吓到你。“别兜圈子，别浪费时间，别让我觉得自己今天不如留在度假屋跟女人打炮。”

你听他们谈判，有来有往，之后还起了一阵笑声，猜测应该谈得不错，但迪亚波罗从笑声开始到结束全程冷着脸，而后把杯子很响地放在桌面上，命令式的说了一句像是最后通牒的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的紧绷。

你困惑地仰起脸，浮出一个紧张和问询兼而有之的微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再次帮上忙。迪亚波罗没看你，翠瞳又冷又硬，倒是墨西哥人瞥到你，莫名笑了一下，你虽然不明白，但还是出于礼貌回了个有点尴尬的笑脸。

墨西哥人开始说话，应该是提条件。迪亚波罗的态度缓和了些许，准备点头的架势。你松了口气。

只松了不到一秒。

墨西哥人在最后一句话时把手指点向了你，那句话不长，但迪亚波罗被点爆了。

于是那就成了他的最后一句话。

一息之间，你看到无数枪支指向从座位上暴起的迪亚波罗，才意识到包厢里除了迪亚波罗本人，全是墨西哥帮的。扳机齐齐扣动，十几支枪口的火光伴着你的尖叫，下一秒通通消失，只剩满屋的男性尸体。墨西哥头目倒在砸碎的玻璃酒桌上，被你看不见的力量击打着，肉一块块下陷，七窍迸血，骨头碎裂后刺出体表，白森森地戳在外面。

迪亚波罗瞪着一双碎瞳，怒视着被「绯红之王镇魂曲」一拳接一拳砸烂的尸体，吐了口唾沫。然后注意到你双眼发直，浑身发抖，才说：“走，不看了。”

外面不知是音乐太吵还是「时间删除」的晃神效果，貌似没人发觉刚才的枪击案和死了十几个人的事，仍在纵情歌舞。只有人群中的保安看到迪亚波罗和脸色明显不对的你从包厢出来，意识到可能出事，挤过人群想来问询或阻拦，很快被另一帮冒出的人解决。

迪亚波罗也安排了护卫，穿着便装，隐蔽地潜藏埋伏在附近。这些你都不知道。

几名护卫和安保人员的打斗很快在人群中引发了骚乱，乱挤乱跑中有人发现了包厢门帘下流出的血，于是尖叫的声浪沿那一点圆心迅速传递开来。你们挤在涌动的人潮中趁乱往外走。

你全程软得跟面条一样挂在迪亚波罗的臂弯里被他带出去、被他塞进车。到了车厢稳定封闭的环境你还是呆呆怔怔的，也不说话，目光凝滞地盯住前方，上下牙打颤。迪亚波罗从驾驶室探过身来抱你：“好了，我们回去。”

你看到他身上溅的血，突然被激活，尖叫一声扒他的衣服，要看是不是他受伤，直到确认了他表皮完好无损才喘着粗气逐渐缓过劲，脱力一样极其疲惫地瘫回副驾。

迪亚波罗驾车带你回住所，你貌似恢复了正常，安静地进门，安静地洗漱，安静地换好睡衣躺在床上。但实际上你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也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梦游一样。

你一闭眼就开始做梦，恐怖的、血腥的噩梦，梦到迪亚波罗在第一个世界的各种死状，噎死的、电死的、溺死的、呛死的、猝死的、心衰的……

梦到他开着摩托带你去决战现场，瘦骨嶙峋，被一拳打碎颅骨死在汽油味的火海里；梦到他断腿瞎眼地被关进荒木庄监狱，没等到「绯红之王」的disc就流血流死了；梦到决战现场你没能及时赶上，迪亚波罗阴差阳错又一次被「黄金体验镇魂曲」揍烂了掉进台伯河、掉进死亡循环；梦到包厢里几十上百声枪响过后，迪亚波罗浑身洞眼的倒在血泊里；梦到那个被一拳一拳砸烂的墨西哥人，尸体翻到正面，脸是迪亚波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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