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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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小就内向。”吉良吉影笑得很温良。然而他人情练达，根本没有社恐的样子，即刻带主演去案发地彩排。告诉对方，先把视线投向哪里、观察什么位置、从什么细节联想到什么，然后怎么得出推论。“不要说得太斩钉截铁，我们没有警方的详实证据，只是在凭空推演。”

混娱乐圈的主演在人情世故方面当然也是老油条：“当然，最后还得说：‘现实中的真正案情侦破往往是复杂且繁琐的，要靠警方长年累月的坚持和努力。’这一类的漂亮话。我都知道。”

下午吉良吉影带你去滑雪。上次来北海道光顾着休息躺平，连雪国这么重要的项目都没打卡。

滑了雪才知道动漫里那种摔倒之后装备乱飞的夸张场景原来是写实。你在一个雪坡起伏后刹不住车，扑进雪地，滑雪板比你本人飞得还高。吉良吉影漂移过来，一杵滑雪杖稳稳停在你身边，把你扶起。

据说猫科生物的平衡性都很好。

吉良吉影头骨小，上脸遮在巨大的护目镜后，露出唇线和清晰的下颌，帅气逼人得像来拍写真照的明星。你问他既然不打算出镜推书，为什么特意飞一趟北海道：“只是台词指导的话，打电话也可以吧？”

为这种事特意出门一趟不太符合他往日的性格。吉良吉影一向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场合。

“验证一下好奇心。”

“好奇心？”你重新把雪板和靴子用固定器扣上。猫猫都好奇心很重呢……

他牵着你慢慢滑：“我还是坚持第一目击者看到了犯人的猜想，并且犯人当时就在衣柜里。”

“怎么说？”你摇摇晃晃地由他牵引着体验滑雪的乐趣。“因为目击者尸体倒下的方向？”

“不全是，还有柜子里那具尸体的位置。”

衣柜不大，一般来泡温泉的人都是短途旅行，要带的换洗衣物不会很多，除了豪华客房、总统套间之外，这种普通房间的衣柜一般都只够挂几件外套，不会设计得特别大，占空间。

“按柜子的形状，放尸体只能竖着放进去。”他很有经验地说：“尸体，除非出现尸僵，否则一整块软了的死肉怎么可能站得住？要么往前扑倒，要么后仰下滑，肯定会因为自身重量顶开柜门掉出来。”

衣柜是双开门，向外拉的类型，没有锁——衣柜当然没锁，如果里面有东西抵着，肯定会从内部推开柜门。

“所以被害者的尸体是后仰滑下来了？”你记得白线标出的形状，被害者歪歪扭扭瘫坐在柜子里，腿伸出一截。

“如果一开始尸体就是那个姿势，目击者根本不用打开柜门就能看到，在门口就该尖叫着吓跑或心脏病发作死在门口，而不是死在衣柜前，他是打开衣柜看到什么才吓死的。”

“可能目击者没料到，进门看到衣柜那儿一截腿，以为是假人模特或工作人员什么的，绕过去看才吓着。”

“看到尸体能被吓死，这么胆小的人，进门发现衣柜伸出一条腿，一动不动，第一反应肯定是叫人，而不是绕过去看。”

吉良吉影认为房间当时表面上必然没有任何异状。目击者走进房间，想往衣柜里放东西，结果拉开柜门看到凶手——扶着被害者的尸体躲在那儿，以免尸体栽出衣柜。于是转身想跑，结果心脏刺激过载，当场毙命。

“一下两具尸体，想必犯人也慌了手脚，没工夫再去考虑抛尸之类的事。一具还勉强处理得过来：藏好了，等晚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时候拖到雪地里一埋，明年开春雪化前都难找到。可两具加起来三百斤左右的死肉，就算成年男人也很难有够足体力处理好。何况还是在旅馆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于是干脆撂下尸体，随便清理了下现场，慌不择路地跑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欸。”你说，他要是有警方的卷宗，说不定已经破案了。

他相信警方也能推演出大致经过，但光知道时间顺序没法得出犯人是谁。吉良吉影一直猜是意外杀人或临时矛盾冲突升级，凶手和被害者之前甚至可能互不认识，所以才那么难查。于是他设置了一个小陷阱。

“我在剧本里伪造了一条线索。虽然直到最后，侦探都没用上这条线索破案，只像一个干扰项或无意义的场景镜头。但如果真凶看到，他会明白那个镜头意味着什么，并且怀疑自己当时是否真的留下了那条痕迹忘记清理——作为新手，当时离开得一定很匆忙，有些遗漏是难免的。他一定想趁警方注意到这条‘偶然被拍到’的线索前回现场清理干净。”

“犯人会过来！？”你真觉得有种拍电影的感觉了，而且是在最佳观众席。

“如果凶手不看电视，或者是个头脑简单的笨蛋——想不到那个镜头线索对破案有什么帮助，也可能不会来。我给主演今晚直播安排的台词，也会往那方面暗示引导，说不定犯人看了会坐不住。总之什么都有可能。”

压实的雪在滑板下簌簌作响，闲聊着不知不觉就滑向了远离中心区的地段，人声的喧嚣远远的，全被吸音棉一样的厚雪吸满了。讲完案情，没有了他的声音，清冷的空气合拢起来，只剩嘎吱嘎吱的白茫茫，可是不觉得寂寞，一切都很平静，哪怕刚听连环杀人犯讲了杀人案。

这么静，又没人，倒是个适合杀人抛尸的地方……你偏头去看他的脸。吉良问：“怎么了？”

“就是突然想到，你要是在这里对我犯罪的话，估计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他护目镜下的笑容轻轻的，意味深长：“是啊，这里没人听得到你叫。”

双关了吧？到底是哪种犯罪哪种叫啊……

“你之前说在一起了就告诉我第二个世界打乔斯达家的时候，是怎么对付空条父女的。”

吉良吉影牵着你往回滑，不想让你真的怕他，同时给你讲了纽扣炸弹的骗局。

“哇，你好坏哦。”可是你笑得很开心，笑得像个反派，“吉良好聪明啊。”

他原本不愿显锋露芒，也不觉得被赞扬聪明值得高兴。可你夸他的时候，他难得也体验到了被表扬的乐趣。他知道你真的只是在夸，下一句也不会是：“有这智商，干嘛做个小职员，赶紧去考证书升职啊。”你会叫他去做喜欢的事：“以你的才能，肯定能度过充实又幸福的人生。”

背上挨了一个雪团子，是你扔的，他没有幼稚地报复回去，让你再捧些雪扬起来，他给你拍一张。

拍完照，滑到交还雪具的商店，旁边的小卖部有红豆年糕汤和关东煮。吉良吉影嘴上说回旅馆有正餐，晚上的跨年会，菜会很丰盛，但看你一直盯着，还是买给你吃。

红豆甜甜的，年糕胖胖的，你从碗沿上方看吉良吉影，他在检查刚拍的照片，挑了一张自认为不错的给你看。你靠着他看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站在漫天飞霜下，自然地想到白头偕老一类的词。你喂一勺红豆给他，他含着勺子，无限深情地望着你，说你第一次主动喂东西给他。

这个瞬间，你会觉得自己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晚上吃饭，演员们坐一起，幕后工作人员坐一起。菜确实丰盛，但演员们不敢多吃，怕肚子撑大了上镜不好看。幕后组这边氛围就热闹得多。考虑到一会儿还有拍摄工作，没开酒，但照样热火朝天。

吉良吉影很满意没有酒局，不引人注目也不刻意冷场地跟人客套，轻车熟路。他在公司年会上也这样，属于成年社畜的必备技。

一群搞文娱工作的凑一起，免不了聊艺术。谈到吉良吉影的书，总编剧说第一次看的时候实在毛骨悚然：“这么说很怪，但现代人就喜欢在虚构故事里找真实感，像是什么伪纪录片之类的，现在国内外都很火。所以我能断言你一定大卖，因为那本书实在是……太「实」了！”

制片方马上调侃：“演员不是分体验派和表现派嘛，照我看作者也差不多。要么是学院技巧派，比如纳博科夫；要么是亲身经历派，比如卡波特。吉良先生写得这样有入木三分的纪实感，很难不让人怀疑……”

拉长的尾音和变调的语气以及故意的省略，所有人都读懂暗示，边笑边说哇啊，好可怕。

吉良吉影也笑：“是，是，我最喜欢挑漂亮美女下手了。”比起刚才敷衍的社交微笑，这次的笑发自内心，嘴角深刻地嵌在脸颊里。只有你看出来了，也只有你在替他紧张。

“所以夫人是最后一个目标喽？狩猎完就金盆洗手了。”其他人指着你，继续开玩笑。

“是，是。”吉良吉影笑意更甚。

晚上十点，灯光话筒就位，穿戴整齐的演员就位，准时开机。

演员就是演员，适合吃摄像头这碗饭，一喊action就摆出标准微笑，先跟观众招呼新年好，还有两个小时就正式进入2000年了，各位现在是跟家人在一起还是仍奔波在外呢？不管您身处何方，今年跨年夜我们都将全程陪您共度。

接着主演和配角闲聊拍摄时的趣事、做一些互动小游戏、介绍原作书籍还有拍摄地的真实案件。主持控场不错，走的活泼路线：“不要走开哦，之后侦探先生会带各位实地探访案发房间，介绍一些日常生活中也能用的推理技巧，午夜零点和大家一起听跨年钟声，把坏运气留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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