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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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土路两边开满缤纷的矢车菊与三色堇。ctos为我拨开前路干燥的草叶，提醒我小心脚下。它的衣服满是灰尘和被草叶割出来的小口子，那些干枯的植物被拨开断裂的声音清脆如陶瓷碎裂。我左看右看，想捡根好看的棍子，但是左看右看没能挑到满意的，不是长得不匀称，就是满身结疤。

一直走到白蜡林荫下，ctos说这里就是定好的会面地点了，为了能让我坐得舒服，它前天特意砍了棵枯树让我有个树桩子可以坐，高度正合适，坐也不硌屁股，我很满意，问题是环视四周：“特使坐哪里？”

“坐这里。”ctos搬来一块石头，“高度一致，很合适。”

ctos搬来的石头也是平平整整，表面略有凹凸也算光滑：“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不礼貌了？”

“并不，身负重要使命，且在秘密环境下，这样的条件是合理的。”

ctos都说合理了，我也懒得计较那么多，继续欣赏远处的风景。这里角度刚好，透过树林能望见对面村庄的红色屋瓦，还有小巧的米黄色钟楼，在风吹日晒下斑驳出灰色的纹路。钟楼悬挂的深色金属钟挑着闪耀的六尖形光芒。风继续猎猎地吹过来，将薄衫吹得兜满了好闻的清爽空气。

徜徉在一望无际的蓬勃的生命力里，我伸直腿，想睡一个懒洋洋的觉。

【??作者有话说】

贝纳尔部队在伊苏林迪战斗之初赢得了不错的胜利，但之后异地作战的问题很快暴露出来。不仅仅是后勤保障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当地人民对来自格拉德的志愿军们态度并不友善。在委员会的信息舆论轰炸下，相当多地区都认为这是贝纳尔阴谋组织的一场侵略。政工组织努力在当地打开局面，但在具体措施的实行当中出现了许多基于文化、习俗上的误解，没能很好的实现政策的初衷，导致结果并不尽人意。——《伊苏林迪之战的历史研究》

秘密和谈

脚步声从道路另一边靠近，我知道是特使来了，但是我的目光牢牢黏在在田间吃草的牛身上，怎么都移不开。那头牛皮毛柔顺光滑，白底黄斑，软软的耳朵钉着一块黄色铭牌，低着头一口口地啃着鲜绿的青草，粉色的舌头将切断的草叶卷起送入口中，时不时抬起头，停止咀嚼向四周张望，尾巴和风都在此刻静止，偶尔它会对上我的视线，没什么意义。

“贝纳尔维克玛先生。”特使站在石头前，没直接坐下，而是摘下帽子向我鞠躬行礼；“很荣幸与您会面。”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嗯？有点意外，长得有点像西奥人，但是细看又好像不是一回事，我觉得特使的五官莫名像一个曾经见过的人，到底是谁呢？偏偏想不起来了

“在下韩俊来，委员会副秘书长之一。”

我猛然想起来了，是昙园！那个改变了我的思想与道路的宴会！

“你的姐姐……”

“我的姐姐？”韩俊来一愣，微笑着说，“您说的一定是洙英姐姐吧，怎么，您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我对你姐姐没兴趣。”想起那场宴会我就觉得恶心，“还是来谈谈正事吧，你这次来代表了谁？是整个委员会还是其中一部分？你能决定的事有多少？”

我一连串不客气的发问，韩俊来的回答温和有礼。他的回答和我事先推理的大差不差，他能代表的是委员会中最“老古董”的几位，原教旨圣党信徒。他们在委员会中是坚决反对发起核武的一派，同时，他们也希望我能受膏，尽早和平地接收瑞瓦肖及整个世界。

“我们一直都知道你是注定的无罪者。”韩俊来言辞恳切，“只要您愿意受膏，这场战争很快就可以结束，世界和权力都会交到你手上。”

“哎，最艰难的时期我都走过来了，现在你说，只要我签个字，戴个假模假样的王冠，委员会那些老爷们就会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百年积攒出来的权势都让渡给我——韩先生，你都为委员会干了那么久的活，你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吗？”

韩俊来双手一摊：“贝纳尔先生，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但是不必高估他们。伟大的无罪者在各个地方都有拥护者，如果您受膏了，其他大洲都会起来响应您，即便委员会中的顽固分子想反抗，也不会丧心病狂的选择用核武拉世界一起陪葬，这对广大人民是件好事。更快地结束战乱状态，更快进入和平的世界，您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不是件好事。如果我受膏成为无罪者，当上实质性的皇帝，那我战斗的意义、为康米奋斗的意义，全都不复存在。等我死后，肯定又有新的委员会崛起，再出现人剥削人的现象，再出现资本家、穷人、工贼……一切重来，毫无进步。如果变成这样，许多战士的血就白流了！我不接受人民到头来还是要接受一个皇帝当统治者！”

韩俊来沉默下来他扭头看茂盛的田野，温暖和煦的风还在吹动，麦浪窸窣作响。

ctos在此时忽然询问，委员会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在早期就控制住我？而是用药物和夺心魔混乱我的心智与记忆？一副想要弄死我，又不敢真正弄死的纠结，还是因为我父母都是康米，所以惧怕我也是康米，受膏了后就把他们全弄死？

“你的推理相当正确。”对ctos，韩俊来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没法真正确定贝纳尔先生是不是真正的无罪者，他们计划过杀死，但是因为不确定因素不敢真正下手。贝纳尔先生，您曾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自己诞生时获得了精灵贤者的祝福，可能您当时觉得这只是糊弄记者的胡言乱语。但委员会知道，这是真的，您身上真的存在强大的魔法祝福，其咒言的复杂与精妙，只能来自魔力的源头提尔纳丽雅。祝福咒言蒙蔽了普通法术对你的心灵与命运的探查，无人能知道你是否真的触碰到了可选的未来。”

我心口莫名的一酸，来自贤者的祝福……我无法判断是从哪条时间河流传递而来的礼物，背后的原理亦是不可解明，他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只能背负这份沉重的期望，一直一直走下去。

我转而谈论起别的话题，委员会核战计划的进度如何了？他们计划内进行核打击的城市有多少？韩俊来也说得相当痛快，一些重要的工业区、军事基地、水利设施都在名单内。真要让委员会的计划得逞，伊苏林迪所有重要城市等于全废了。

我听着咬牙切齿：“你们想弄死整个伊苏林迪来拖垮我没关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弄死你们，枪毙还是太痛快了，该让你们尝尝在雅库特挖土豆活活冻掉胳膊的体验。”

韩俊来依旧温和有礼：“您倒不用这么快就把话说的那么绝。主张使用核武执行焦土政策的是少数鹰派，他们的计划不受多数人认可。核武最有衡量价值的时刻是它还呆在发射井里，一旦发射，它的威慑价值就消失殆尽了。”

“所以他们到底搞不搞核大战？”

“这就要取决于您了：您是否愿意和平的接受瑞瓦肖？并且之后不会再开展针对委员会的报复行动。”

韩俊来开始说委员会的条件，讲的跟做梦一样。说什么依旧保留全球核武发射基地的掌控权；什么会有计划、循序渐进的退出行政结构，但保留在法律、经济、教育领域的观察权与干涉权；什么坚决维护自大革命以来传承下来的宪法及各项法律；什么十年内不能对委员会现任及往任成员及亲属进行公开审判或批评历史决策；不得在教育、经济、个人隐私、人身安全等方面迫害成员子女亲族；最重要也最虚伪的一条，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韩俊来说的条件个个都是我想干的，我真被气笑了，等他说完，我说：“这样就没得谈了。”

韩俊来神色一僵，继续说：“不是没得谈的。如果您实在想给手下与民众一个交代，可以安排罪犯替死来完成表演，委员会也可以从此不再公开活动，并且可以在行政权力的让渡下让步更多。”

我笑起来，太值得乐呵了，已经除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ctos凉凉的补刀：“都快死了还想保持住贵族的体面。”

韩俊来沉默下来，他的脸颊肌肉一跳一跳的。我站起来，眺望农田与村庄，即便看了那么久，麦浪还是如此美丽，携带草木香味的轻风吹拂我的头发。

这个已存在的世界还是很美好的，阳光、生长、生活。我一想到这些美好的会因为一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的“战略决策”而毁灭，我就他妈的怒火万丈。

“告诉委员会，已犯下罪过的人必须得到公开清算。他们该好好回顾历史，思考马佐夫同志是怎么对待自己的敌人和朋友的。历史不会无故宽恕一个人，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之徒的审判。”

这场秘密会谈接近不欢而散，我思考我的态度是否过于强硬，委员会会让步吗？还是毫不妥协？如果不妥协的话，那还怎么拉扯、怎么为自己的军事调动争取时间？是先下手为强，还是后发制人？嗯……在伊苏林迪上想“后发制人”困难程度还是太高了。我还是要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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