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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仁搬上棋盘,苏流萤坐到慧成帝的对面,目不斜视的同他对弈起来。
她全神贯注的思索着棋局的走向,面容沉稳,丝毫不惧对面的帝王之气,执棋子的手从一开始就没抖过,每落一子都铿锵有声,干脆利落!
见她如此从容不迫的气度,慧成帝微微侧目——
别说是一般的大臣,就是他膝下的几个皇子公主,平时在陪他下棋时都怀揣着不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思根本不在棋局上,全是暗中在观察他的神情,揣摸着他的心思,攻不敢攻,守不敢守,博弈起来没意思,赢棋更没意思。
但今天赢了苏流萤后,慧成帝却龙心大悦,
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让过慧成帝半分,甚至在结束后心有不甘道:“下回败棋前,奴婢至少可以多吃下陛下六个子!”
闻言,慧成帝微微一愣,下一刻却是大笑起来,当即道:“来,再下一局,朕给你机会!”
第二局苏流萤果然下得比第一局好太多,慧成帝一边惊叹她的领悟能力,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之前在云岭,见过你帮楼樾夺锦旗,你的骑术很不错,跟谁学的?”
稳稳的落下一子,苏流萤淡然道:“跟阿爹学的。”
慧成帝掀眸看了她一眼,只见苏流萤的脸上波澜不惊,那怕是在慧成帝面前提起阿爹,她情绪还是掌控得很好,没有露出一丝仇恨不满来。
静默片刻,慧成帝又道:“后宫不可一日无主。众妃之中,你觉得谁可以信任?”
“宁昭仪!”
毫不迟疑的,苏流萤也不避嫌的说出了宁昭仪。
闻言,慧成帝又是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不由淡然道:“为什么是她?”
苏流萤眸光清亮,神情坦然,道:“其一,娘娘之前掌宫四年,有经验且并未出过大错。其二,娘娘膝下暂时无皇子,不容易参与前朝之事,不掺杂其他心思,打理起后宫来也就更容易持正平和。”
慧成帝持棋子的手缓了半分,却是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去了。
不得不说,苏流萤说到了慧成帝的心坎上去了。
撇开宁昭仪有过掌宫的经验不说,苏流萤说的第二点正合慧成帝的心意。
如今成年皇子之间的夺嫡之争暗潮汹涌,而宫里的几位高位份的妃子都是皇子的母妃们,所以,一旦将掌宫之权交到其中任一人之手,必定会把整个后宫牵扯进前朝之事中去,到时前朝后宫越发不得安宁。
慧成帝道:“宁昭仪身边有你,确是她之幸。”
苏流萤心口一松,知道掌宫之位终是重回宁昭仪之手了。
第二盘棋下完,苏流萤还是败了。可如她所说,她却在败局下多吃下了慧成帝十颗棋子,比她自己预想的还多出了四颗。
离开大殿时,慧成帝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再次想起了琼妃,眸光一暗,语气幽然道:“这十几年间,你阿娘就从未同你提过这里的人和事吗?”
这句话埋藏在慧成帝心里好久。他一直想知道,琼妃离开的十九年里,真的将他、讲这大庸后宫遗忘干净了吗?!
停步回头,苏流萤站在高大的殿门口,抬眸看着高高坐在高位上的孤寂男人,淡然道:“提过!”
慧成帝眸光一亮!
“阿娘曾经告诫我让我不要入宫,说这后宫是天底下最可怕的地方,是一个披着繁华外衣的虎狼窝。这里没有人,只有没有人性的恶兽……”
“虎狼窝!?恶兽!?”
一声冷嗤,慧成帝眸光暗淡,苦笑自喟道:“她看得还真是透彻……她的心里终究是怪朕的……”
眸光平静的看着慧成帝眸光一点一点的暗下去,苏流萤心里五味杂陈!
自从知道阿娘的真正身份后,苏流萤已是分不清在阿爹阿娘还有慧成帝三个人中,到底谁对谁错,谁负了谁?
阿娘宫妃身份在前,她受到陷害离开深宫遇到阿爹,或许正是因为她厌烦了深宫的残酷又永无止境的斗争,所以选择遗忘一切过往,隐姓瞒名的与阿爹走到了一起。
不可否认,两个男人都对阿娘有情。
做为君王的慧成帝,他自是不能容忍自己的宠妃嫁做他人妇,他的做法没有错。
阿爹,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娶了宫妃最后陪上自己的性命。
而阿娘,深受陷害,至死都在痛苦内疚……
事到如今,关于他们三人的恩怨纠葛连苏流萤都分不清辩不明,也恨不起慧成帝,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是楼皇后并不是他……
走出承乾宫,苏流萤迎面遇到了李修。
看到她,李修眸光一亮,嘴角轻扬,脸上不觉溢出笑意来。
然而看着他脸上的笑意,苏流萤第一次觉得扎眼,心口生出寒意来。
别人不知道那晚青杏的事,她却是知道的。
当时青杏虽然一身的伤,却只是皮外伤,伤不致命。
如果她没猜错,青杏是他杀的!
苏流萤在李修面前停下脚步,眸光一瞬不瞬凉凉的看着李修,按捺住心头的慌乱,开门见山道:“你……为什么要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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