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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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子优闭着眼站在水流里，任由热水从头顶浇过，顺着躯干一路往下淌，淌进那簇葳蕤烛火中，不住地飘摇明灭，却怎么也浇不灭……

昏暗的室内，模糊的烛光，还有那双将所有熹微光亮都一同映照封存的眼……那双眼总是这样喑哑地望着他身边的人吗？

那……那个人呢？那个人也曾被这双眼这样注视过吗？

花洒的水浇落下来，将他乱七八糟的想法冲刷的愈加凌乱，江子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将目光投向了头顶那片在氤氲水汽中炽白的灯光，又很快偏过了头。

如果那个人也曾被这样一双眼注视，那又是如何撇下心将自己从这样一双眼中剥离？

他试问自己，却所求无法，竟寄希冀于从别处那回旋的情意中窥得章法。这到底是预图放下还是欲盖弥彰，一时间，他竟有些说不清。

那雁回时会回应那份情意吗？

如果不会，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

花洒的温度在陡然间升高，激得江子优猛地晃过神来，他盯着镜中那块被烫红的皮肤，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有点麻。

他嗤笑一声，看着玻璃上的雾气重新开始氤氲，很快移开了视线。最终只对自己道：算了。

那个人身边已经有人了，他见过的，那张亲密的照片、那种熟稔的语气，还有那些他不知道的过往，以及……更多他所没见过的。他从来就没有立场祈去求什么“以后”。

那个词，实在太大、太空、太易改，也太不容易实现……以至在那昏暗中，在那飘摇得近乎快二次熄灭的烛火前，他再不敢许什么太重的愿。他怕愿望太重，压得那烛火再熄，又怕愿望太轻，轻得天灵不放在心，于是只好紧箍住手，阖锁上眼，将愿望牢牢地碾进掌心，混着凌乱的心跳在那晦色中暗自期盼着回音——

［我希望，下一刻雁回时在我眼前。］

一阵风送，烛火熄灭，排练室内灯光亮起，散去的人声也开始渐渐回来，但当他再睁眼时……那人却已不站在那。

他的愿望，没能实现。

至于原因……大概也并非是那愿望太重或太轻，而是许愿的人，从一开始就不该贪心。

他垂下眼，看着未散的余热坠着残余的蜡慢慢凝固，直至周遭那些属于他的热闹生生将他隔离开来，在片刻间跟随花洒冲淋的水，涡旋着淌入地漏，不断地被滤网切割成小块，兀地在耳边浮鸣叫啸。

“yonah！你的电话响了！你还有多久洗完！”

热融的蜡液在熄灭的余热中滑落，在眼底灼出两道透明的痕，又因这隔着水声穿透进来的喊声倏地凝固干涸。

江子优蓦地抬头，像刚缓过神似的将脸一抹应到声“马上！”后便立马关掉花洒，随手拿起块毛巾往肩头一搭，也没管头发擦没擦干就走出了洗浴间。

电话？会是雁回时吗？

床头手机的呼吸灯不断闪烁着，沾了水的拖鞋在地面趿拉出一声声闷钝的怪叫，等走得近了，视野便被屏幕来电显示着清晰无比的三个大字占据：严陌一。

原来不是雁回时啊。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没由来的感觉到有些失落，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顿好几秒，最终还是接了。

“喂，是子优吗？”连线甫一接通，那懒洋洋的玩笑声音就带着哈哈几声笑从中钻了出来。

江子优深呼一口气，终还是耐着性子答，“是我，严大哥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电话那头依旧一副不着调的语气，“台风过了，天气好，我订了游艇，想请你出海玩玩吃吃烧烤，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他下意识地重复一遍，皱起了眉。

“对，明天！怎么样，有空吧！”

明天……周休日不用排练，贺欢儿要去陪自己朋友，奶奶爷爷招到义工后也总不让自己帮忙，至于雁回时的花店……那人现在应该也不需要自己帮忙。他张了张嘴，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目光落到兰戈身上，正想胡乱编一个时，便听见电话那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回时明天也来，你介意吗？”

“不……”他下意识地顺口接道，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就听电话那头的轻笑先传了过来，“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十点，我们码头见”

“啊？”这骇人听闻的武断结论将他直接钉在了原地，连带着原本挂电话的动作也随之一顿。无端地，他又想起那双琥珀色的眼，明天如果再见，那双眼睛望向的又会是谁呢？他出神地想着，对面却似乎将他这慢半拍反应解读为了某种疑虑，“怎么了？是不方便吗？”

他摇了摇头，后知后觉对方并看不到自己的动作。方便？其实也没什么不方便的，他只是……有点怕。至于怕什么……他低下头，盯着地板上暗色的花纹惴惴不安，却又心知肚明。他怕再见到雁回时，怕再见到他和别人站在一起时的样子，怕自己再次对那人一无所知，怕自己还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看那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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