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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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女人，或许可以帮我。”宁玉珈说。

◎所以长姊，现在，你是来接我走了么？◎

缪四娘自由自在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她被自己的家人送入了东宫。名义上是让她多陪伴皇后，侍奉在姑母身边尽孝，实际上她的族人送她进宫是为了更好的谋求太子妃之位。

宁良娣已死，缪四娘通往东宫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已经除去，然而皇后却仍固执的不肯松口，摆明了反对侄女成为儿媳的态度。

“你姑母面冷心热，最是心软好打动，你去到中宫之后，多与你姑母说几句好话，她说不定会被你打动。”临行之前，祖母赵国夫人曾这样谆谆嘱咐。

但说实话缪四娘并不认为自己可以说服打动姑母。她自幼便与姑母不亲近，她出世时，姑母就已经做了很多年的皇后了，举手投足间带着让人颤栗的威严。缪四娘自幼被娇宠着长大，习惯了恣意妄为，每次到缪皇后面前也都不由自主的老老实实。

姑母为什么会不同意她做太子妃呢？之前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们拥有同一个姓氏，分享同一份荣耀，按理来说缪皇后应该铆足心思将自己的侄女推到太子身边才是。

但是在见过宁玉珈之后，缪四娘开始有些理解姑母了。姑母不让她做太子妃，或许是为了她好吧……

缪四娘还记得燕国女皇在自己耳边的叹息声，她叹息她早亡的妹妹，她告诉她，那个死去的女孩是与她一般大的年纪。

皇宫是个又寂寞又危险的地方，缪四娘不想进去——这句话她在心中不停的呐喊。

然而没有人会在意她的想法，赵国夫人忙着联络缪氏门人为孙女铺路，忙着与自己的亲生女儿争斗，根本顾不得听缪四娘心里的话。

缪四娘进到宫中，所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并不多。她只需要逐步软化皇后的态度，想办法讨好太子就够了。只要太子和皇后不再反对，她的家族就能保证她成为未来的太子正宫。

缪四娘忐忑的跟在姑母身后，内心的斗争几乎不停，一会是在想该怎么按照祖母的吩咐哄得姑母开心，一会是在想，她可不可以不做太子妃。

“四娘喜欢姑母现在的生活吗？”正在亲手修建花卉枝叶的缪皇后忽然开口问道。

缪四娘一愣，慌慌张张的回答道：“姑母是皇后，母仪天下，尊贵无比，试问有哪个女人不羡慕姑母？”

“可我过得并不好。”缪皇后说。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平日里看人时，目光都带着些许俯视的意味。但是此刻，她眼睫低垂，目中有着缪四娘这个年纪所读不懂的哀愁。

“四娘，万人之上的位子看似风光，可实际上却并不轻松。”皇后这样告诉自己年少稚嫩的侄女。

跋山涉水历经崎岖的人在回过头时，总会想着要告诉自己身边最亲近的那个晚辈——不要过来，这条路一点也不好。

可是年轻人还未尝到过风霜之苦，眼中满是迷茫和好奇，问：“为什么？”

“如果你能够不懂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便是你此生最幸运的事。”缪皇后怅然的说道：“总之，四娘，你该去追逐你想要的路。姑母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你的表兄。”

“但是，祖母说了……”缪四娘心情低落。她何尝不想要自由？可是她不能违抗家族。是家族养育了她，家族给予了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需要她的回报是理所当然的。

缪皇后明白了她还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她很想告诉这个侄女，出生在哪里不是婴儿可以决定的、该怎样长大不是孩童决定的。她其实可以自私一点的。

但是这样的话不能够说出口。这世上所有人都重视孝道，生恩养恩重于一切，若是她敢对自的侄女说出她方才心里想的那番话，若是这句话传出宫墙或是被载入史官笔下，那么即便她是皇后，也会在天下人的口诛笔伐之下狼狈败逃。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就去做太子妃吧。我只能告诉你这很难，但我不能阻止你朝那条路上走。”皇后最终这样说道。她一向行事雷厉风行，却在侄女面前罕见的露出了犹疑之色。缪四娘进宫是为了说服自己的姑母，可实际上做姑母的也等着来说服她。

然而说服了一个小女孩又有什么用呢？即便是缪皇后，也无法帮着这个孩子去违抗整个家族。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姑母，缪四娘忽然感到很伤心。她在姑母眼中看到了她这个年纪还不懂的苍凉，仅凭着这份苍凉，她已经可以想象未来等待她的路是有多昏暗无光。

“姑母，是不是这世上每个女人的命运都是一样的。”她拽住姑母的袖角，壮着胆子问道：“都得学着安安分分的长大，然后听从父母之命嫁人，为丈夫生儿育女，最后默默无闻的老死？”她其实一点也不想做太子妃，她甚至也从没想过要做谁的妻子。缪四娘一直以为自己该是自由的，她喜欢打猎，喜欢骑马飞驰之际劲风呼啸时的感觉。然而到了这时她才猛然惊觉，她不是猎手，她是等待进入囚笼，不配拥有自由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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