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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垂眸,长睫覆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终是沉默不语。
鹤游抬手,枯槁的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只是又要留你一个人,亲眼见证这所有结局了……”
“师弟,这长生仙路,于你而言,未免太苦。”
明净伸手扶住鹤游的胳膊,一向冷静自持的他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快要崩坏的表情。
“师兄。”他喉间滚了滚,只唤出两个字,便再难出声。
鹤游问道:“玄宁呢?你把她关起来了?”
明净喉间滚了滚,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是。”
“她是个好孩子,心性纯澈,是再适合不过的修仙之人。”鹤游缓缓道,“待此间事了,她魂魄归位,你与她同入踏仙之境时,便是再也封不住她的记忆了。”
话音未落,却见一缕殷红从明净紧抿的唇角缓缓溢出,衬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毫无血色。
“师弟!你怎么了?”鹤游惊声唤道。
“没事。”明净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可那红色却似止不住一般,越抹越多,直到染红了他整个手,他自嘲地一笑,“还死不了。”
“天道反噬!”鹤游扣住他的脉门,灵力探入的瞬间,便触到一片翻江倒海的紊乱气息,心下又急又痛,“既知这一切皆是定数,无可更改,你为何还要这般,搭上自己的性命!”
“我明知,明知我不能。”明净垂头喃喃自语,有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我还是不想让她那么恨我……”
鹤游最后的目光,遥遥投向宗门内那些年轻而惶恐的面孔,护宗大阵炽盛到极致,恍若一轮慈悲的落日,最后一次温柔地拥抱这片山川楼阁。
“师弟,再见了。”他的唇微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托举大阵的金光缓缓收束,鹤游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他那双始终清明的眼眸,最后映着宗门的轮廓,然后,化作万千细碎的金色光点。
风适时而起,并不凛冽,轻轻拂过。
笼罩逍遥宗上空数百年的护宗大阵,坚实而璀璨的光幕,随着鹤游灵力的彻底消散,发出最后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如同破碎的琉璃穹顶,寸寸湮灭,化为虚无。
“鹤游死了。”楼因望着仙府洞开的逍遥宗,语气漠然,“这是最后一处灵脉了。”
他踏空缓步前行,身形悠然落在问剑峰的峰顶。
楼因伸出手,凝视着掌心空空如也,仿佛在触摸一段逝去的时光,而谢疏言跟在他身后,不明所以。
“怎么?”谢疏言开口问道,“这阵法的最后一笔,你不打算画了么?”
楼因缓缓转过头,冲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只是忽然有些怀念,小时候在这问剑峰上的日子。”
谢疏言道:“小时候?你长得那么快,所谓的小时候,其实也没多少时日。”
蜃楼镜以天材地宝凝出的身躯,不过短短几年,便让楼因恢复了少年模样。
“是不多。”楼因轻声应道,语气里竟是带着几分怀念,“但我记得很多人。”
“我记得姐姐最擅长的术法,虽然她总把我冰得哇哇大叫,记得冷师兄最爱在这房顶上晒太阳睡觉,记得宋师兄爱喝的酒……还有……”
谢疏言冷冷打断,唇角勾起一抹讥诮:“楼因,你说这些话,不觉得好笑吗?他们可以说,都是被你杀了。”
楼因淡淡应了一声:“是啊。”
话音落,他抬手轻轻一挥。
不远处的映月湖畔,空间如水波般层层荡漾,一道道身影凭空显现,个个气息奄奄身负重伤。
“风陵。”楼因微微一笑,目光轻飘飘扫过湖畔,逐一念出那些名字,“鹤穗,孟惊澜,宁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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