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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四十分,聖心醫學中心三十樓的值班室走廊,消毒水的氣味還沒被中央空調完全帶走。
那扇老舊的喇叭鎖在凌晨兩點十七分時,終於被陳敬堯的人從外頭用備用鑰匙打開。門被撞開的瞬間,陸承謙已經將夏知予護在身後,白袍重新披回兩人身上,腿心那片狼藉的濕熱與白濁被裙襬與刷手褲牢牢遮住,只剩下空氣裡一絲若有似無的腥甜與汗味。陳敬堯沒有當場發難,只是站在門口推了推金絲眼鏡,笑得溫和而陰冷,丟下一句話便帶著保全離開。
陸醫師,明天早上七點半有一台緊急冠狀動脈繞道,病患是董事會指定的貴賓,指名要妳主刀。好好表現,別讓大家失望。
那句話聽在陸承謙耳裡,比任何威脅都刺耳。夏知予靠在冰涼的牆面上,粉色護理師制服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纖細的腰線因為整夜的緊繃而微微顫抖,鵝蛋臉上的潮紅還未完全褪去,杏眼裡卻已經恢復了巡迴護理師的銳利。她踮起腳尖,貼在陸承謙耳邊低聲說,語氣裡帶著毒舌慣有的刺,卻藏不住擔憂。
那個時間點排刀根本不合常規,急診根本沒有那個病人的入院紀錄,這是鴻門宴。
陸承謙垂眸看她,伸手替她將束得有些鬆散的馬尾重新紮緊,指腹不經意擦過她汗濕的後頸,惹得她敏感地縮了一下肩頭。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手術台上絕對理性的冷靜。
我知道。傅言澈已經把原始備份的雲端連結寄給衛福部,但陳敬堯如果能在手術台上讓我出事,所有證據都會被說成是挾怨報復的偽造。
兩人在走廊盡頭分開,夏知予走護理梯,陸承謙走中央梯,彷彿昨夜那場在門板前的瘋狂結合從未發生。但她腿心深處那股被徹底填滿後又被精液灌注的痠脹感,以及他刷手服領口殘留的淡淡菸草與消毒水混合的氣味,都在提醒她,這場戰爭已經沒有退路。
上午七点二十五分,心脏外科开刀房。
無影燈已經全數打開,慘白的光線將不鏽鋼器械台照得發亮,體外循環機低沉的嗡鳴在密閉空間裡迴盪,監測儀器規律的嗶嗶聲像是倒數的節拍。病患是一名六十八歲的男性,冠狀動脈三條血管嚴重阻塞,病歷上註記為高風險急作手術,麻醉科已經完成誘導,胸腔正被胸骨鋸緩緩打開,鮮紅的血液在吸引管中快流動。
陸承謙站在主刀位置,深色刷手服包裹著他一八五公分肩寬腿長的身形,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冷峻的眼睛,專注而無波。他的雙手戴著乳膠手套,持針器穩如磐石,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像是用尺規量過。夏知予站在他對側的巡迴位置,合身的粉色刷手服勾勒出她纖腰長腿的曲線,長髮全部收進手術帽,只露出那雙杏眼,毒舌與傲嬌此刻全部收斂,只剩下開刀房王牌巡迴的絕對專注。
觀摩室的玻璃後方,陳敬堯穿著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反射著無影燈的光,福態的身形陷在皮椅裡,手中端著一杯熱咖啡,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容。林蔚柔站在他身側,一身剪裁俐落的深藍色套裝,焦糖色波浪長髮披在肩頭,鮮紅唇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飽和,細高跟鞋尖輕輕點著地面,眼神卻死死盯著手術台上的體外循環耗材組。
那組耗材是今天早上才由藥廠緊急送達的,外包裝印著原廠批號,封膜完整,看似毫無異狀。但夏知予在清點器械時,指尖劃過氧合器外盒的條碼貼紙,觸感有些微的凸起。她不動聲色地用指甲輕輕一挑,貼紙邊緣竟然翹起一角,底下露出另一層被覆蓋的舊批號,字體模糊,生產日期是兩年前,早已過滅菌效期。她的後背瞬間竄起一陣寒意,腿心的肌肉也跟著收緊,那是她作為巡迴護理師過目不忘的記憶在發出警報,這組批號與上週那五例併發症病歷中被竄改掉的劣質批號完全一致。
體外循環即將建立,病患的血壓在麻醉藥物作用下維持在九十上下,算是平穩。陸承謙伸手,語氣平穩。
氧合器。
器械護理師立刻將那組耗材遞向他。就在乳膠手套即將碰到管路的瞬間,夏知予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聲音在安靜的開刀房裡清晰地炸開,帶著她一貫伶牙俐齒卻不容置疑的強勢。
等一下!这组不能用!
全場的動作瞬間停住。器械護理師愣在原地,麻醉科的監測護理師也抬起頭來。夏知予快步走到器械台前,一把拿起那組氧合器,高舉到無影燈下,讓所有人都能看見那張翹起的貼紙。她將貼紙整個撕開,底下那組過期的舊批號與已經泛黃的滅菌標籤完整暴露在燈光下,條碼旁還有一道細微的二次封膜痕跡。
批號被覆蓋了,這是過期重封的劣質耗材,氧合膜的交換效率根本不夠,用上去病患的血氧會直接崩盤!她轉頭看向陸承謙,杏眼裡燃著怒火與恐懼,聲音卻異常清晰,陸醫師,這組耗材的原始批號跟上個月那三例術後低血氧死亡的病歷是同一批,林總監今天早上親自簽收送進來的!
觀摩室內,林蔚柔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鮮紅的唇彩也掩不住她嘴角的僵硬。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平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陳敬堯卻只是輕輕放下咖啡杯,按下了觀摩室與開刀房連線的麥克風按鈕,聲音透過喇叭溫和地傳進來,帶著不容抗拒的權威。
夏護理師,妳只是巡迴護理師,不要干擾主刀醫師的判斷。耗材都是經過採購部與藥廠雙重檢驗的,貼紙翹起可能是運送過程的磨損。陸醫師,病患的黃金時間有限,請妳專心完成手術,不要被無關的臆測耽誤。
那句話像是一道無形的命令,壓在整個開刀房的上空。幾名年輕的住院醫師面面相覷,不敢出聲。監測儀器上的血壓數字開始緩慢下降,從九十二掉到八十五,再掉到八十,病患的臉色在無影燈下顯得更加蒼白。
陸承謙沒有立刻回應陳敬堯。他垂眸看著夏知予高舉的那組耗材,又抬眼看向監測儀器上那條開始出現細微波動的血氧曲線,最後將視線落在夏知予因為憤怒與緊張而微微起伏的酥胸與緊繃的肩線上。他的眼神在瞬間恢復了王牌刀手在血壓崩盤時的絕對冷靜與侵略感,那是一種極度自律下壓抑已久的決斷力。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動作。他直接將那組被遞到手邊的劣質氧合器推開,推回器械台的最遠端,語氣冷得像冰,卻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這台刀,我是主刀。我的病人,我負責。夏知予說得對,這組耗材有問題,誰敢用,誰就自己簽名負責。
他轉頭看向夏知予,眼神交會的瞬間,兩人昨夜在值班室門板前以體溫立下的誓言在無聲中再次確認。夏知予立刻會意,將藏在刷手服口袋裡的手機取出,點開錄影功能,對準器械台上的批號與那張被撕開的貼紙,鏡頭穩定而清晰。她一邊錄,一邊大聲複誦批號與時間,確保收音完整。
現在時間七點四十一分,巡迴護理師夏知予發現體外循環氧合器批號異常,疑似過期重封,已告知主刀醫師陸承謙,申請更換備用耗材並全程錄影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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