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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逃離霧境的失敗(第2页)

許若薇跟在她後面,風衣下襬被露水沾濕,鏡片也起霧,她不停地用衣袖擦拭,嘴裡還在試圖用理性分析,“所以你們說的神紋,其實會不會是某種黴菌感染?山區潮濕,檜木又容易滋生黴菌,加上溫泉的硫磺,產生幻覺性的孢子——”

“許小姐,妳先省點力氣呼吸。”夏澄回頭對她笑了一下,卻笑得有點勉強,“等下妳就知道是不是黴菌了。我昨天晚上明明把窗戶關緊,結果半夜有霧自己從門縫鑽進來,變成一隻手摸我的腳踝,我嚇到跳起來,那隻手就散掉了。這總不是黴菌吧?”

許若薇愣住,腳步慢了一拍,卻還是跟上。陳拓宇走在最後,不時回頭看霧的流動。他的神紋雖然淡,卻對霧的變化最敏感。每當霧有要聚攏的跡象,他就會低聲提醒,“靠左,別踩那塊石頭,那下面是空的。”

林蔚然走在隊伍中間,一開始還能跟上,但越往林道深處走,胸口的灼痛就越明顯。起初只是悶痛,後來變成像有無數細針在皮下鑽,神紋燙得像烙鐵,每一次心跳都帶著一股強烈的空虛感往下墜,直墜到小腹與鼠蹊部,讓他的雙腿發軟。更可怕的是,隨著遠離綾隱居,他腦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浮現綾子的身體,雪白的酥胸、被神紋纏繞的腰窩、蜜穴裡那種緊緻的絞動與淫水氾濫的觸感,還有她在耳邊呵氣時說的那句把你胸口的熱都餵給我。渴求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混著戒斷的痛苦,讓他呼吸變得急促,額頭冒出冷汗。

陳拓宇也立刻靠過來,一把抓住林蔚然的手腕,觸到他皮膚的瞬間就皺眉,“發作了。跟我當年一模一樣。”他把林蔚然的外套領口拉開,只見胸腹的神紋已經從暗紅轉為刺眼的赤金,藤蔓像是活的一樣在皮下蠕動,甚至有細細的光絲往頸側蔓延。林蔚然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雙膝一軟就跪在腐葉上,雙手死死按住胸口,指節發白。

“好燙……好空……”林蔚然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小腹深處的慾望與胸口的灼痛交織成一種讓人發瘋的折磨。他眼前開始出現幻覺,霧氣在他眼中凝成綾子的臉,溫柔地笑著,朝他伸出手,蜜穴的香氣彷彿就在鼻尖,讓他想不顧一切地爬回去,回到那張榻榻米上,被她緊緊絞住。“綾子……綾子……”

“學長!你清醒一點!”夏澄急得眼眶都紅了,用力搖晃他的肩膀,“不要想那個女人!我們快到了,前面就是林道口了!”

許若薇也蹲下來,想把他架起來,卻發現林蔚然的身體重得像灌了鉛,怎麼拉都拉不動。她看著他胸口發光的紋路,理性的外殼終於出現裂縫,聲音也帶了哭腔,“這到底是什麼……這不是幻覺……這不是黴菌……”

陳拓宇咬牙,試圖用自己殘留的神紋去壓制林蔚然的暴走。他把手按在林蔚然的胸口,淡化的神紋與赤金的紋路相觸,立刻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兩股電流相撞。陳拓宇悶哼一聲,手背被燙出一道紅痕,卻還是沒有鬆手,“撐住!這是山在叫你回去!你現在回去就真的變成祂的東西了!想想你相機裡的照片,你不是想拍山外的海嗎?”

可是沒有用。神紋已經深入骨髓,強行離開結界的代價就是暴斃般的戒斷。林蔚然的痙攣越來越劇烈,甚至開始乾嘔,口中卻沒有東西可以吐出來,只有灼熱的氣息。夏澄與許若薇兩個人合力都無法把他從地上拉起來,眼看著前方廢棄台車道的盡頭,那個本該通往外界的林道口,霧氣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度旋轉、收攏,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慢慢把路給捲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溫厚的聲音從霧的另一頭傳來。

“别再硬拉他了,再拉下去,他的心脉会断。”

靜枝婆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林道盡頭。她還是那身靛藍作務衣與圍裙,手裡拄著檜木拐杖,拐杖頭掛著一個小小的竹筒,竹筒裡插著還冒著熱氣的艾草。她的出現無聲無息,像是從霧裡長出來的。她身後跟著的不是岩婆的人,而是一條用草藥與溫泉水浸過的濕毛巾,正散發著苦澀卻安定的藥香。

“婆婆!”夏澄像是看见救星,“妳怎么在这里?妳快救救他!”

靜枝婆婆走過來,沒有多說,直接跪坐在林蔚然身邊,打開竹筒,將裡面溫熱的藥湯倒在毛巾上,然後輕輕覆上林蔚然發燙的胸口。藥湯一接觸神紋,赤金的光立刻像是被水澆熄的炭火,滋地一聲黯淡下去,雖然沒有消失,卻不再那麼刺眼。林蔚然緊繃的身體也隨著藥香慢慢鬆開,痙攣漸緩,呼吸從急促變為粗重,卻不再是那種要斷氣的抽搐。

“這是檜木心與溫泉泥加上七種山艾熬的湯,只能暫時壓住山氣的反噬。”靜枝婆婆一邊用毛巾輕輕擦拭他的頸側與小腹,一邊低聲說,語氣慈愛卻帶著無奈,“孩子,婆婆早就跟你說過,氣血共鳴一旦深入,就不是用腳能走出去的。你的血、你的慾、你的心跳,都已經被山記住了。你現在離開霧的範圍,就像把魚從水裡硬拖上岸,不是自由,是死。”

林蔚然靠在夏澄懷裡,大口喘氣,汗水把額前的髮絲全浸濕了。他看著靜枝婆婆,眼中滿是血絲與不甘,“那……那要怎麼樣才能走?”

静枝婆婆看了看陈拓宇,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许若薇,最后把目光落在林蔚然胸口那条黯淡卻依然存在的藤蔓上,叹了一口氣。

“要走,只有一条路。”她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貼在他耳邊說,“不是用腳走,是用心斩断。神约是绫子亲口立的,也只能由她親口解。你們這樣逃,是逃不掉的,山會把路卷回來,把你們再送回祠堂。岩婆已經在祠堂等著了,她說今晚就要行最终大祭,让岚徹底把你吃干净,好平息祂對綾子的嫉妒。”

她说完,將那條药毛巾塞進夏澄手里,“先帶他回去吧,回绫隐居。至少在那里,他不会馬上死。婆婆會想办法,讓綾子自己做选择。”

陈拓宇站在林道口,看着前方。原本应该通往埔里的废弃轨道,此刻已經完全被浓雾吞没,來時綁的萤光布條一條條被霧卷走,像是被山林收回的标记。风从林道深處吹來,带着桧木與硫磺的味道,卻不再讓人覺得温暖,只讓人覺得被注視。

他握紧柴刀,低声說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失败了。路被收回去了。”

夏澄抱着林蔚然,眼泪终于掉下來,滴在林蔚然烫的胸口上,瞬間就被神紋的余温蒸發。许若薇摘下眼镜,用手背抹去臉上的雾水與淚水,第一次沒有再提什麼幻覺與报导,只是茫然地看著那片白茫茫的雾墙。

而林蔚然靠在夏澄怀里,胸口的灼痛虽然被药汤暫時壓下,那股對綾子肉体的渴求卻沒有消失,反而在濒死的邊緣變得更清晰。他明白,自己已經無法用逃跑来離開這座山了,要嘛成為山的一部分,要嘛,就得讓那個被神占有的女人,親手放開他。

霧在他們身后無聲地合拢,把來時的脚印一寸寸抹去,仿佛他們從未離開過綾隱居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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