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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阶不宽,刚好能容一个人走。两侧是黑暗的,只有脚下的台阶被灯光照亮,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鞋跟落在金属边缘上,发出清脆的细响。
她一边走,一边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考试院的日子。那是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租不起正规的公寓,只能住在那种隔出来的小房间里。
房间大概三坪,放下一张床就没有多余的空间了。墙壁很薄,隔壁的说话声、咳嗽声、电视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窗户很小,只能推开一条缝,冬天的风从那条缝里灌进来,冷得人睡不着。
她在那间小屋子里住了大半年,白天去便利店,晚上对着镜子练表情,她不敢出声,怕隔壁的人投诉,只开一盏小台灯,光很暗,刚好够看清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面有青黑的阴影。但她不敢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自己可能做不到,而她不能承认。
想起在星船的日子。那时候的尹珠媛刚进公司,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怕做错动作,怕唱错音,怕被老师骂,怕被前辈看不起。
她把每一个动作都练到肌肉记住为止,把每一句歌词都唱到喉咙发酸为止。但她还是被淘汰了。不是因为不够努力,是因为“形象和概念不匹配”。她不知道什么叫“形象和概念不匹配”,她只知道她练了大半年,每天都练到凌晨,然后月末考评有人告诉她,你不用演了。
那种感觉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没有降落伞,没有缓冲,只能一直往下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地。
她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不够好”。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它不会让你流血,但会让你疼。它会在你每一个以为自己已经够好的瞬间,轻轻地,温柔地捅你一下。
离开星船的那天,她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抬头看着那栋楼,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些她曾经以为会属于她的地方。然后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城市的轮廓线里。
想起在urceic面试的那天。苏成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她的简历。而她坐在他对面,不知道这次面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如果这次也不行她还能去哪里。
她只知道她不想再回考试院了。不想再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醒来,不想再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入睡。她只想跳舞,只想唱歌,只想站在舞台上。
那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这一次还不行,她就得回大邱,找一份普通的工作,过普通的生活。
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不甘心。尹珠媛不甘心练了那么久,熬了那么多夜,流了那么多汗,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她拼命练,比在星船的时候更拼命。她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会想“如果这次还不行怎么办”,而她不能反复沉溺在情绪里。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这条路她走了很久。从大邱到首尔,从考试院到练习室,从星船到urceic,从n组到s组,从《fearless》到《unfiven》到《down》。
每一步都算数,每一步都不白走。那些眼泪,那些汗水,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自我怀疑的时刻……都会成为她脚下的台阶,一级一级,将她送到这里。
仁川的天空,首尔的街道,东京的巨蛋,的日落。考试院的霉味,练习室的汗水,舞台上的灯光……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一帧一帧,一格一格。
她走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那些画面像被风吹散的烟,一下子都散了。
舞台上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亮的光晕里。观众席的应援棒在黑暗中闪烁。
颁奖嘉宾朴恩斌笑着和她打了招呼,递上奖杯,将话筒让了出来。
“祝贺你。”她用口型说。
尹珠媛对她微微鞠躬,接过奖杯,面对着观众席。
观众席在经历了短暂的骚动后安静了下来。那些尖叫、欢呼、掌声,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了。所有人都在等她开口,等她说出第一句话。
她走到立台前,有些庆幸奖杯是凉的,那种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上来,让她从获奖的喜悦与意外中终于清醒了一些。
尽管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提前准备了一篇获奖辞。那是她在飞机上写的,改了好几遍,最后定稿的时候还挺满意。开头感谢公司,感谢代表,感谢部长,感谢室长。中间感谢成员们,感谢工作人员,感谢粉丝。结尾说一些“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让大家失望”之类的话。很标准很安全。但现在,那篇稿子明显不能用了。
因为系统任务还在。那个闪烁着的anti任务扎在她的意识里,提醒她不能就这样平平淡淡地把感谢念完。
她真的要在万众瞩目的平台上完成“内涵竞争对手”这种任务吗?
她想起那些在背后议论她的人。在颁奖礼的后台,在品牌活动的间隙,在饭局的酒桌上。他们以为她听不见,但她的耳朵比他们想象的要灵。她听到过有人用韩语说“她不过是运气好”,有人用英语说“shewon‘tstlong”……
她想起那些在媒体上写她的人。他们用最耸动的标题,最夸张的措辞,最恶毒的揣测。他们把她的努力说成“营销”,把她的成绩说成“注水”,把她的真诚说成“表演”。他们写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写得好像亲耳听过一样,写得好像他们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如果她按照原计划念完那篇稿子,那些人会说:“果然,她只会说这些套话。”如果她什么都不说,那些人会说:“拿了奖连感谢都不会,果然是没教养。”如果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些人会说:“果然,她就是这么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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