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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试一次。”他说,“不用想技巧。不要想这个地方应该怎么唱。你在发疯。你什么都不在乎了。你只想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唱。”

尹珠媛走进录音间,戴上耳机。她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气息、位置、共鸣的东西全部清空。

她睁开眼,开口。

“actlikeananlanddresslikecrazy——”

这一次她没有控制。把声音直直放出去,任它在录音间里横冲直撞。尾音没有收,让它在空气中碎裂成细小的颗粒。(含少量美年

《crazy》的专辑制作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如果说《unfiven》对尹珠媛来说是情感注入技巧的萌芽,那《crazy》这种“抛开世俗眼光、享受当下疯狂”的概念曲,对她来说就尤为痛苦。

之前的歌曲在录音室对尹珠媛来说非常轻松。声音说放就放,说收就收,毫无困难,不需要任何外界刺激。不管外面坐的是金敏智还是金成俊对她都没有太大影响。甚至就连演唱《gods》时,那一点气息不稳的小瑕疵都没有带来压抑或者沮丧的感觉。她有系统辅助,有精准的判定线,有无数次在训练空间里打磨到极致的肌肉记忆。她觉得自己已经把万无一失这件事刻进了骨头里。

这种有金手指的梦幻开局,也让尹珠媛对于未来的职业生涯放松了警惕,让她误以为,只要有系统商城,《crazy》也会是非常轻松的一件事。

但事实证明,她实在是错得离谱。

也许hybe的音乐工业可以和汽车生产线一样流水线化,但音乐本身终究是不一样的。不同的音符组合到一起,都会产生不同的特别之处,而那种特别不是靠标准和精度就能捕捉到的。

她之所以能搞定之前的歌曲,一是靠金手指,二是因为从前的歌曲无论是什么风格,它的内核都是向上的、充满野心的,这和尹珠媛的同步率可以说是百分之百。但面对《crazy》这种需要释放自我、甚至允许失控的音乐时,尹珠媛忽然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易就吃透它。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似乎并没有过真正“crazy”到足够抛下一切的状态。她的骨子里是谨慎的,是用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步步为营。她可以演冷静,演松弛,演“让一切看起来很容易”,但“疯狂”这种东西,不是靠演就能出来的。

录音室的灯光还是那盏灯,调音台还是那张台,但她的声音卡在一个她从未到过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像一脚踩进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bloodpop最开始的那几句点拨像一簇火苗,在她脑子里烧了几天,但烧完之后剩下的不是光,是灰烬。接下来的录歌环节,尹珠媛对自己产生了一种不受控的担忧。

她不能确保自己可以把每一句都靠技巧演绎出歌曲需要的感觉,而用这种忽高忽低的状态演绎这首歌,确实会给听众制造出“假疯”的虚假。

这也是尹珠媛最害怕的情况。她不怕被人说唱得不好,她怕被人说有点失望。

那是比跑调更致命的评价,因为它否定的是她的全部。

虽然bloodpop没有明确表达,但尹珠媛有时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不是那么满意。而对于已经尽力的自己来说,他也不能再苛责什么。bloodpop只是把录音又放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长时间。“……再来。”他说。

但“再来”的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职业性的耐心。

队友们会在休息时凑到她旁边,用肩膀碰碰她,小声说“没事,慢慢来”。经纪人会在她走出录音间的时候递上一颗润喉糖。

尹珠媛知道她们在担心什么。她们怕她崩掉。因为如果连她也崩了,那这张专辑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但是她找不到那个开关。那个能让她从“控制”切换到“释放”的开关。

她试了很多方法。喝冰水,深呼吸,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她甚至试过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大喊,也试过在录音室外的走廊跑步,让心跳加速到一百六十,然后冲进录音间开口就唱。

但不管怎么做,那道看不见的墙一直横在那里。

并非技巧的问题,是心态。

她太想做好了,太想证明自己可以驾驭crazy了,太想承接住科切拉之后所有人对她的期望。

这种“太想”本身就是一种控制,而crazy最不需要的就是控制。

她甚至想过,当初不如和队友一起被骂。

至少那样,后续回归对她的期望值能降低一些,她也有自信能做到再次让人眼前一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说“lesserafi里面只有尹珠媛能做好”“你一定要承接住之前的热度”。

这些话听起来是赞美,但落在她肩上,是一块一块摞起来的石头。

想到这,尹珠媛在被窝中翻了个身,将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用轻微的窒息感来杜绝自己继续想下去。

“不要美化不曾走过的路。”

这是尹珠媛给自己面对内心不确定时定下的最后底线。

她可以脆弱,可以迷茫,不允许自己回头去幻想“如果当初”。那是死路。走到头只会有无尽的后悔和不甘。

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她侧过身,盯着那道白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录音棚里那些没唱好的段落。

尝试的方法一个接一个地失效,像钥匙插进了错误的锁孔,拧不动,拔不出。尹珠媛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会“疯”。

一个从考试院走出来的女孩,一个连吃饭都要算公交费的人,她的字典里似乎不会存在疯狂,只会有撑住……

但也就像是她本人已经深刻认识到的那样,尹珠媛和oasis过的实际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活。

当所有人都以为她正陷入科切拉的翻车和闵熙珍的舆论风暴里无法自拔的时候,尹珠媛本人的心情实际上反而相对不错……起码比现在好上许多。

那时候她有明确的目标,有清晰的路径,有系统给出的任务和奖励,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而正当她在《crazy》制作中陷入情绪阴霾时,对外人来说,环绕在她身边的阴霾反而快消散光了。她的事业又一次迎来了风波之后的高峰——

hybe方闵大战展开,带给旁人的几乎都是负面影响。newjeans被封印在舆论漩涡里,aespa的回归也被转移了视线,成绩略显惨淡。而对尹珠媛来说,这却是又一次实打实的高关注度。

2024年初的k-pop星光黯淡,尹珠媛几乎是在没有打歌的情况下,凭借《gods》拿到了能拿到的所有一位。如果不是seventeen在后几周以《aestro》回归,《gods》险些就能连冠十一周。

即使是在方闵大战风波未平的背景下,这样的lo成绩也足以引起媒体和大众的注意。科切拉后,尹珠媛几乎没有沉寂,迅速用自己的表现击退了所有人对她事业的叫衰,用成绩捍卫了自己的地位。

那些曾经言之凿凿地说“她只是昙花一现”的评论,如今已经被顶到了几十页之后,被新一波的夸赞和数据分析淹没。

大众容易受到权威引导,同样,权威也容易受到大众的影响。不管是哪一方,都很难不被尹珠媛这次的成绩动摇偏见。

当尹珠媛《gods》十周连冠的消息传来时,即使是再顽固的人,也不能不以期待的态度关注起了远在美国制作的lesserafi的下一次回归。

网络的风向从“她们还能翻身吗”变成了“这次回归能不能破纪录”。乐评人开始提前预测,营销号开始提前写稿,粉丝开始提前预热。

科切拉的阴云渐渐淡去,大众对lesserafi的焦点重新回到了事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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