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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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声纯粹的、粗糙的、毫不修饰的喊叫。

那声音在空旷的公路和海风中被撕碎,又被海浪吞没,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她听到了。

声音从胸腔里涌出来的那一刻,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被松开了。录音室中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以及更深处的、更沉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停下来,喘着气。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声音带走,什么也没留下。但她觉得自己的胸腔比刚才空了一点。

她闭上眼,让海风吹在脸上。

然后她睁开眼,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她没有用尽全力,只是让声音自然地出去。

她站在那里,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棕榈树的声音,听着自己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脑子里那些乱转的念头好像也安静了一些。

忽然间,尹珠媛感觉到也许crazy需要的不是技巧,不是控制,不是那些她引以为傲的精准和完美。

那种感觉像一根紧绷到几乎断裂的弦忽然被人松开了。弦没有断,只是那只一直在调弦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想起bloodpop说她的唱法过于正确了,每一个音都卡在节拍的正中央,每一次气息都落在最稳妥的位置。她以为那是专业,其实那是害怕。害怕犯错,害怕失控,害怕被人说“她也不过如此”。

但此刻站在海边,对着空无一人的公路喊出那一声的时候,她发现失控并没有那么可怕。声音散了就散了,跑了调就跑了调,没有人会拿着波形图来评判这声喊叫是对还是错。

这种放任一切的自由感像一双手把她从自己搭建的牢笼里推了出来。

如果唱歌也能这样呢?如果走进录音间的时候,她不是去完成一首歌,而是去“喊”一首歌呢?

也许这就是crazy真正的样子,不再用所谓的正确来束缚自己。

她想起金成俊说过的话。“crazy不是easy的对立面,是easy的延续。easy是压抑,crazy是释放。”

她之前一直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释放就是把声音放出去,把高音顶上去,把情感灌进去。但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真正的释放不是“能做到什么程度”,而是“不在乎做到什么程度”。

不在乎音准,不在乎气息,不在乎那句高音能不能稳住。站在麦克风前面,把自己全部交出去,然后把结果交给听众。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困扰了她好几天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

她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技巧,她只是放过了自己。

不是放过那个“不够好”的尹珠媛,而是放过了那个“必须一直很好”的oasis。

海面上的阳光一点一点地铺开。那道光从海平线开始,犹如一把金色的扇子缓缓展开,把整片大海染成了橙黄色。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片海拍了一张照片,随后发给黄旼炫,配了一行字:“非常有用!”

对方没有立刻回复,大概还在忙。

她收起手机,把头盔重新戴上,跨上车,沿着来时的那条路往回骑。

风从后面吹过来,推着她往前,她几乎不用费力,车子就在晨光中滑行。

她骑回酒店的时候,正好赶上早餐时间。大堂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聊天。

她把自行车还到租借柜台,工作人员是一个墨西哥裔的小伙子,笑着对她说“haveaniceday”。她也笑着回复。

上楼,回到房间,尹珠媛洗了一个热水澡。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汗水和海风的味道一起冲走。

她吹干头发,换上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这一次她没有盯着天花板发呆,而是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crazy》的副歌。

想象着自己站在麦克风前面,而身边不再是录音棚里被隔音板包围的密闭空间,反而在一个空旷的,没有屋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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