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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没有像普通长辈那样劝她&ldo;死者为大&rdo;,也没有跟她讲什么放下执念的空话。沈言只是脱下自己的黑色皮手套,伸手拉过林青梧被风吹得通红的右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暖着。
&ldo;人本来就是复杂的。&rdo;沈言靠着她,平缓地开口,&ldo;一个失败的父亲,做过一件想当好父亲的蠢事,改变不了他伤害过你的事实。你不原谅他是你的权利,把账还清是你的担当。这两件事不冲突,青悟,你做得很对。&rdo;
林青梧呼出一口白气,白气在冬夜的空气里迅速消散。她借着沈言口袋里的温度暖热了手指,反手握住了沈言的掌心。
&ldo;走吧,进屋去见奶奶。&rdo;林青梧迈开步子,语气重归沉稳,&ldo;明天一早,我去把这笔烂账彻底销掉。&rdo;
周日傍晚,两个人回了临川市区。
城市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红黄相间的尾灯连成一条延绵的光带,路边商场的巨幅led屏正播放着跨年促销广告。比起青阳县深山里的死寂与寒冷,眼前的车水马龙显得繁复而充满生机。
沈言把车开进小区地下车库,熄了火。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仪表盘上的电子钟还在跳动:18:42。
两人都没有立刻推门下车。林青梧坐在副驾驶座上,单手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把那张盖着&ldo;结清&rdo;红章的农商行贷款结清收据拿出来,就着车顶微弱的阅读灯看了一眼。
林守成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纠葛,彻底烟消云散了。
&ldo;明天早上八点,创伤中心报到。&rdo;沈言侧过身,手肘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看着她,&ldo;期末考的成绩单下周二教务系统能查,以你的绩点,保研或者考本校的急诊专硕都没问题。青梧,关于以后的路,你是怎么想的?&rdo;
这是一个横亘在两人面前许久的现实问题。
沈言是临川本地人,事务所的业务根基全在这座城市,而林青梧是即将毕业的医学生。大四强化实习结束后就是大五的毕业实习与考研择校,全国各大顶尖医学院校的专硕招生简章都已经陆续发布,她也可以选择去外地。
林青梧合上背包拉链,&ldo;我决定留在临川。考临川医大附院的急诊创伤专硕,规培也定在附院。&rdo;
沈言眉尖动了动,&ldo;青梧,如果是为了我……你没必要把自己的平台局限在临川。我的事务所已经步入正轨,陆嘉和小楠能顶起大半业务,如果你想去协和或者华西,我可以……&rdo;
&ldo;沈言,打住。&rdo;
林青梧直接伸手,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了沈言的下巴,止住了她未尽的话头。
&ldo;第一,我留在临川,不是为你牺牲前途。&rdo;林青梧目光坚定,&ldo;方岚老师是临川创伤急救学会的副主委,附院的急诊创伤中心是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平台足够支撑我未来五年的临床学术训练。在这里,我有最熟悉我的带教老师,有愿意倾斜给我的手术资源,留在这里是我性价比最高的职业选择。&rdo;
&ldo;第二,&rdo;林青梧手指往下挪,轻轻按在沈言大衣的衣领上,&ldo;我也想留在你身边。我想每天下夜班回来能开门进屋,能看着玄关为你留着的那盏灯。我想在临川跟你安个家,这是我自己的欲望,不是依附,也不是妥协。&rdo;
沈言喉咙滚了滚,抬手覆住她按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ldo;还有山里。&rdo;林青梧继续说道,&ldo;农商行的账平了,但奶奶年纪大了。我算过时间,附院专硕每周有一天半的固定轮休,我决定以后每个月挑一个周末,固定回一趟青阳县。&rdo;
&ldo;好。&rdo;沈言立刻接话,&ldo;我周五把图纸审完,周末开车陪你一块儿回去。&rdo;
&ldo;有空就一起,没空我自己也能回。&rdo;林青梧挑了挑眉,&ldo;沈工,你是个独立的设计师,开着事务所,手底下一堆项目和员工要吃饭,不是专门给我当专职司机的。你总不能为了陪我尽孝,把甲方建委的验收会全推了吧?&rdo;
沈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冲散了这两天奔波带来的疲惫。
&ldo;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连我的工作规划都开始指手画脚了。&rdo;
&ldo;这叫互相尊重彼此的生活边界。&rdo;林青梧顺杆往上爬,推开车门下了车,转过身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朝沈言伸出手,&ldo;回家吧,姐姐。昨晚在山里啃了一天的硬烧饼,我胃里空得慌,回去你得按恋爱补充协议第二条,监督我熬一锅养胃的热汤。&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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