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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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温热毒药(第1页)

暴雨在天亮前彻底停了,但空气里的潮湿与闷热却没有散去。

沈惜念是在客厅那张塌陷的旧皮沙上醒来的。

醒来时,窗外微弱的光线刚洒进客厅,她揉了揉还有点红肿的眼睛,转过头去,现昨晚散落在地上的棉签已经被收拾干净。折叠桌上的两菜一汤早凉透了,却被细心地盖上了盘子。

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沈惜念小声喊了一声“哥?”,无人应答。她蹑手蹑脚地推开一条缝隙,现沈冽早已起了床,他坐在单人床沿的角落里,微长的黑耷拉着,侧脸轮廓在灰暗的晨光里显出一种僵硬而死寂的冰冷。

像是一尊不属于这个人间的石像。

可只有沈冽自己知道,昨晚被她眼泪烫伤过的手背,此刻仍在隐隐作痛。

那不是皮肤表面被灼伤的痛,而是一种像是细密的毒针刺入骨髓、沿着神经末梢不断啃噬的感觉。在过去漫长而绝望的两年里,他的精神和躯体都处于一种极度空洞的麻木中,痛苦是虚无的,快乐是虚无的,连活着本身也是虚无的。

可现在,那种久违的痛觉和感官冲击,像是一把强行楔入他脑海的利刃,搅乱了他习惯的死寂。

他对这种像是被拉回人间的温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应激与恐慌。

晌午时分,狭小的厨房里飘出了面条的香气。

沈冽推门走出来。

他换了一件灰色T恤,左臂上缠着白绷带,冷着脸在桌边坐下,自始至终没有抬眼看她。

两人隔着窄窄的折叠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惜念偷偷抬眼瞄他,现他的脸色仍然苍白,下颌线紧绷着。

她鼓起勇气,声音软绵绵地打破了沉默:“哥……你的伤口,还疼吗?”

沈冽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微微白,他缓缓抬起眼,用一种近乎压抑、深沉得让人头皮麻的眼神,死死盯住了她,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无视,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试探与克制。

“吃你的。”他冷冷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哦……”沈惜念小声应着,委屈地低头咬着面条。

吃完饭后,沈惜念收拾着碗筷。

客厅实在是太小了,当她端着空碗转过身时,沈冽刚好站起身准备回卧室,狭窄的过道容不下两个人同时转身,沈惜念脚下一个不稳,膝盖撞上了沈冽的腿。

隔着的布料轻微相蹭,却像是在空气里爆开了一道强烈的静电。

沈冽本能地想要后退,可身后就是冰冷潮湿的墙壁,他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自己胸口高的妹妹。

因为刚吃完热面条,她的脸颊透着一层微粉,圆滚滚的小鹿眼里水汽缭绕,而最致命的,是她身上散出来的那股气味,不是某种香水味,而是一种从老家带来的、带着阳光晒过的纯棉布料香,混杂着她体温散出来的、淡淡的奶香味。

那股味道并不浓烈,可随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一丝一缕、铺天盖地地钻进了沈冽的鼻腔。

一瞬间,沈冽的神经系统像被点燃的野火般剧烈颤栗起来。

在那个毫无知觉的灰色世界里,这股温暖、甜软的味道,是他唯一能“闻”到的色彩。

那味道顺着呼吸渗入肺腑,原本因为解离症而干涸衰竭的器官,仿佛都在疯狂而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养分,他放在身侧的手掌骤然紧握成拳,脊椎麻,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她的眼神变得像是一个漂流在荒岛上的饥饿难耐的人,终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哥……?”沈惜念察觉到了他身上散出的可怕侵略感,吓得缩了缩脖子,有些不安地往后退了一些。

沈冽猛地收回视线,他没有理会她,径直越过她走出了大门,他需要别的空气,需要外面那个死寂的世界来压制体内这股叫嚣着要破笼而出的知觉。

当他站在大楼下喧嚣纷乱的街道上时,那种熟悉的绝望感再次将他淹没。

车水马龙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是沉闷的,阳光洒在皮肤上是毫无温度的,世界再大、再热闹,对他而言依然是一座冰冷的坟墓,他闻不到花香,感觉不到风,全身的骨头都在因为麻木而出酸涩的哀鸣。

但在那个阴暗逼仄的顶层,在靠近沈惜念的时候,他的触觉是鲜活的。

他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念她身上那股带着烫意的奶香。

夕阳西下,夜幕再次降临。

当沈冽拖着又变得沉重冰冷的躯体回到出租屋时,沈惜念正蜷缩在客厅的小沙上铺着被子,她穿着洗得松垮的旧棉质睡衣,纤细白皙的后颈从蓬松的黑里露出来,宛如温润的玉石。

沈冽靠在卧室的门框上,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阴影里,深黑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眼底深处,某种名为“瘾”的狂暴怪物,开始噬咬伦理与理性,想要破土而出。

他的身体在叫嚣,他的神经在痉挛。

他开始渴望靠近,渴望再次去嗅、去尝那抹能救他性命的温热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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