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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很快被打开,付观棋站在门口,身后是客厅投出的光。
林曦和的目光越过他肩头,往屋里扫了一眼。
“我能进来吗?”她问。
付观棋侧身让开:“可以。”
原本林曦和是打算放下蛋挞就走的,但是陆泽川在这里,她心里攒着疑问,必须得找机会自然地问出来,不进去就真没机会了。
她进门时,陆泽川正捧着一本册子在翻看,见她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想接她端着的纸盒。
林曦和既不看他,也不把手里的纸盒递出去,而是说:“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她随意地蹬掉短靴,留在门口垫子上,然后又弯腰从鞋架上抽了双拖鞋换上。
付观棋在她身后关上门,目光在那两只东倒西歪的靴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它们拎起来在鞋架上并排摆正。
蛋挞一带进屋,甜腻奶香味就漫开了,盖过了屋里原本那种干净的、略带纸张和木头的气味。
林曦和的目光落在陆泽川手里那本册子上。册子不厚,封皮是简单的白色,内页是密密麻麻的复印字体,间或夹杂着手写的演算和批注。
她记得陆泽川是空手来的,这东西只能是付观棋的。可陆泽川一进门就拿着翻,看得还挺入神。
她心想:他是为这个来的?
林曦和状似不经意开口:“你手上拿的什么?”
陆泽川扬了扬手里的册子:“习题集,付观棋的。”
林曦和“哦”了一声,然后往沙发上坐下。
一旁的付观棋默不作声地拿了两个玻璃杯,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陆泽川,一杯放到林曦和面前的茶几上。
陆泽川接过水杯说谢谢,然后头探向茶几,感叹:“好香!这是kfc的蛋挞吧!”
林曦和应道:“嗯,买少了,早知道你们都在的话,我就再带两杯雪顶咖啡来。”
她一边说,目光已经定在陆泽川手上那本册子上,“陆泽川,把你手上那本拿给我看看。”
陆泽川没立刻递过来,反而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曦和懒得等,直接起身从他手里把册子抽了过来,低头翻着,“听人提过。”她目光没从册子上移开,像是随口一说,“听说你歌唱得不错。”
陆泽川的表情放松了些,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哦,瞎唱的……也、也没多好……”
册子在她手里翻得哗哗响。
内页是密密麻麻的复印字体,间或夹杂着手写的演算和批注。她瞥见几行字,像是往年某顶尖大学自主招生的物理压轴题,旁边还有详细的考点分析和几种解法思路。
这种资料,外面根本买不到,通常只在有门路的尖子生小圈子里私下流传。里面的手写字虽多,但是字迹工整,题目和解析分得清清楚楚,是付观棋的风格。
“哎,付观棋,”她抬头,朝一直没怎么出声的人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的?这东西可不好弄。”
陆泽川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开了,没再追问名字的事。他拿起一个蛋挞咬了一口,含混地说:“是啊,所以我说想借来复印一下,我上回去图书大厦都没找到这些。”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他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册子在手里又翻了两页,林曦和才把它递过去。
陆泽川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接了。
她一直刻意避开和陆泽川对视的可能,甚至故意表现得很冷淡。只有当陆泽川转过身没有面对她时,她才终于正视陆泽川。
林曦和看着他,一直绷着的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甚至扬起一抹笑意。
陆泽川吃东西时,会不自觉地微微眯一下眼,嘴角沾上一点碎屑就很快用舌尖舔掉,带着点不自知的属于少年人的生动。
上次在英语竞赛现场碰见,人来人往,又太突然,她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今天这样近,才算真正看清了十六岁的陆泽川是什么样子。
鲜活,温热,每一寸皮肤下都涌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可越是看他鲜活的样子,记忆里那张青白僵硬的脸,就越是清晰。
人死以后,身体会经历什么变化?
皮肤不再光滑有弹性,而是开始变得苍白、湿冷。几小时后,会渐渐出现紫红色的尸斑,同时,全身肌肉也会变得僵硬。
看着眼前脸颊红润、皮肤下透着鲜活血气的陆泽川,她心里涌起一股沉重的欣慰,目光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活着真好啊,她失神地想。
当陆泽川转过身时,林曦和立刻敛了神色,垂下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可是她忽然感到不对劲,眼角余光一瞥,发现付观棋正看着她。
他就坐在斜对面的椅子上,眼睛沉静地、笔直地望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观察一道需要拆解的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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