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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敢。”苏墨将杯盏放下,道。
“那便说说你得到了什么消息?可有问到追杀你的人的线索?”段惜槿道。
苏墨看向段惜槿,“只知那人应该年岁不大,虎口处有个胎记,但以臣之见,此人也不过是一个爪牙罢了,幕后之人不可能亲自来处理我这样一个人。”
段惜槿点点头,“此事,我会派人去查,那商贾那头,可有眉目?”
苏墨摇了摇头,“店小二似乎也不敢全盘说出,这江州水深,若是没个把柄,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最大的把柄便是人命,那店小二如今,早便把命悬在了半空,你未曾与他说起?”段惜槿问道。
“臣已经提醒他了,明日一早,我会再去别院,应该便能问到个是非,只是在此之前,需要殿下帮个忙。”
段惜槿抬眉,“何事?”
“既是人命,”苏墨眉间紧皱,“那今夜便需要有些事发生在别院,让店小二知晓,这人命经不起折腾。”
段惜槿眉眼舒展,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含着欣赏,“好,本宫帮你。”她说着,又笑了笑,“只是,本宫还有个问题,此事,你可是亲自出手?”
苏墨原本以为便是一次恐吓,听段惜槿一说,倒是开始自问此时最佳的方法又该是如何,此时段惜槿用拇指抚着桌案的边缘,轻声道:“本宫说过,生死之间不过是‘能力’两字,你既是能保护自己,也便该将能力稍稍施展,任何的言语,都无法与眼见为实相比。”
苏墨的眼眸里透着一丝光亮,眼前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的教自己如何将事情最优化,手掌相握,正色道:“臣明白。”
段惜槿看了她一眼,回过头去,用手轻轻甩了甩,她并不乐意当这牵引之人,只是每每遇到苏墨,便这么做了,如今做完,倒是又有些不乐意,心绪暗淡,整个人也有些萎靡不振的模样,她调了调姿势,闲适的用手支着脸颊,似有些困意。
苏墨抬眸,看着她的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对方,段惜槿便这么眯着眼,道:“退下吧,不必担心,本宫那风寒,已经痊愈了。”
“是。”苏墨虽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只能道。
当夜的别院,苏墨蹲在一侧墙角,手指摩搓着一颗石子,只听到哒哒哒几声,她抬眸望去,几个身影从屋顶串入,她侧身从墙角贴着走近,只听到屋内发出啊啊啊的惊吓声,指尖往上,轻轻一落,另一批人马从正门处直接攻入,而她也一个闪身,从窗户那头纵身而入。
此时她便看到一个人正拿着大刀往店小二的头砍去,她拔剑而去,剑瞬时抵住那刀刃,一个刺势,那刀便失了方向,那人转过头便往苏墨砍去,苏墨身影闪躲,而后转身便是一剑,那大刀之人忙往后一闪,苏墨一个侧身,腿落到对方的手臂处,一个巧劲,那人便顺着力道往地上一砸。
可那大刀之人自不罢休,他翻身而起,对着苏墨又是一顿砍,后者侧身躲过后,那大刀忽然一个换位,往躺在床上的妇人砍去,店小二见状,大喊一声,“娘!”他说着,便飞扑过去。
苏墨此时忙剑柄反握,纵身越至两人跟前,用剑堪堪的卡住刀势,可那人力气极大,刀刃快到划到店小二之时,苏墨瞬时一转,一把握着那刀柄,血从指缝中流淌而下,店小二有些慌乱的看向她,只见苏墨冷若冰霜一般,抬脚便是对着那人踢了过去,这次她力道更大一些,而一旁的人也在那人倒地之时,一把将人抓住。
“大人,都抓住了。”
“都带回去严加审问。”苏墨的声音低沉,又转身看向一旁的店小二,“没事吧?”
店小二看着她一手的鲜血,整个人瑟瑟发抖,“官爷,您的手,您的手。”
苏墨低头,利落的从衣袍中扯了一块布,布条环绕,她的眼眸却是盯着店小二,“看在你保护娘亲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但这样的事往后亦有发生,我能防得一次防不得十次,你若想杜绝这般灾祸,便将你所知道的都告知于我,只有那始作俑者被抓,你才能过安生日子。”
“我说,我都说,”店小二又是重重一拜,道,“陈老板人称陈富贵,我们都不知道他是哪里人,反正江州都知道他有钱,还有如果家中有事,他也极愿意借钱,只是借了钱便要还,还不了便用地抵。”
“那你母亲的脚伤怎么来的?”苏墨又问。
店小二抬眼道:”“江州的灾祸一半源于天,另一半便是人,我们寻常人家,若是没有那些病痛,也极少需要钱,我这在客栈打杂,也能过活,前阵子我娘出门,便被几个恶棍包围,二话不说打了一顿,腿也就那时候断的。”
苏墨皱眉,“便这么明目张胆?”
店小二点头道:“官商勾结,我们这些百姓,不过为了营生,能不得罪便不得罪。不是没有人试着报官,但官府接了案后一般都有意拖延,报官之人却会莫名遇到不测,久而久之,便没有人敢了。”
苏墨蹙眉,低头将那布条绑得更紧一些,此时,她从袖中取出十两银子,随手一扔,“这便是我的人命钱,明日一早,我会派人将你和你娘送出江州,至于往后你们能不能躲过那些灾祸,便各安天命吧。”
她说着,转身走出了别院,店小二看着眼前的银两,整个人剧烈颤抖,想到自己做的那些蠢事,忍不住伏在地上,“谢谢官爷。”
苏墨终是回到客栈,深夜的月光将她的影子投得很长很长,她转过头看向段惜槿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血染的布条,转身,便入了隔壁那屋里。
而段惜槿在里屋此时睁开眼,光影下那个人影的犹豫她都看在眼里,眼眸轻轻颤了颤,终是也没去计较……
第二日辰时,段惜槿睁开眼,自觉的又看了一眼门口,昨夜,苏墨终是未曾过来寻她,她微微蹙眉,暗卫告知苏墨受伤之事,让她整个夜里都睡得不够安稳。
她坐起,手臂支着身体,指尖微微曲起又拉直,身体从原本的风寒到如今,似乎一直未得到真正的休憩,她抬起头,天光初亮,阳光透着窗纸固执的想跑入,叫醒每一个安睡的人,也不知那隔壁房间内的人,是否也被叫醒。
此时的苏墨正坐在座塌上,她的手边是一壶酒,酒味很苦很涩,每每喝上一口,她便不得不闭着眼睛狠狠的咽下去,喉咙口会有灼烧感,刺疼,苏墨喘着粗气,整个脑子悠悠荡荡。
门发出?吱嘎的声响,苏墨转过头去,眼睛努力的睁着,眼前的人似乎在门口顿了顿,她微微探过身去,而后感觉下巴被制住,对方似乎拿起了什么,往她的嘴里灌,呜咽声传来,透过鼻腔处透不过气的声响,还有剧烈的咳嗽声。
躲闪着,手似乎抓住了对方的衣袖,那处滑得让她忍不住想多抓着一些,又似碰触到了手腕,而后被甩开,苏墨退开身去,狼狈的趴在地上,指尖的触觉让她的脑子似乎有了一丝清醒,她微微俯身,道:“臣给殿下请安。”
“起来,”声音压抑,却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仪,段惜槿立在她的跟前,眼眸中都是恼意。
苏墨用手臂将自己的身子撑起一些,可酒意环绕,困意随之扑面而来,一双膝盖似丢了支撑,整个人往一侧无知觉的倒去,只听到啪一声,便这么仰躺在了地上。
段惜槿气急,用脚踢了一下她的手臂,可地上这人却唇角一瘪,似受了多大的委屈,她立在那,有些不知所措,想到楼下的护卫都是男子,何况苏墨也算是圣上钦点的监察御史,若是让旁人瞧见这个模样,丢的更是皇家的脸面。
虽不愿,还是蹲下身去,用手指碰触苏墨的脸颊,许是闭了眼睛,原本未曾察觉的一些细节如今便这么清晰的落到了眼前,睫毛微卷,那上头还有一丝泪水沾染,似受了极大的委屈,段惜槿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眼泪挂在睫毛上,嘴角向下抿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忍着什么。
段惜槿手指轻抬,在那睫毛处碰了碰,那眼眸便颤动,苏墨的唇似乎嘟囔了一下,她侧过身去,“你方才说了什么?”
可地上的人不曾有任何回应,她眉间轻皱,探过身去,对着她的脸又是一拍,这次,力道还稍稍大了一些,苏墨的唇重新张开,她忙将耳畔凑近,“为何要这般残忍……”
那话顺着气轻轻的透出,似一把利刃,划着段惜槿的心口,她垂眸,想到昨夜暗卫回禀的事,其实她原本的吩咐是让店小二那边的两人其中一人受伤,可下重手,只要一人死或者重伤,另一人才会想着活下去。
可苏墨便这么不管不顾的用手握住了那致命一刀,段惜槿知晓此事的时候是暴怒的,计划中本不该受伤的人又这般受伤,她更不喜欢计划被打破的感觉。
她的夜里难寐是因为计划的不完整,眼前这人倒是好,仅仅是残忍二字,竟是将责任丢到了一遍,便这么醉生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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