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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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停戴了围巾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心头疑惑,但没有开口。

两个人提着礼品,沿着村里的土路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处有些年头的院子。院墙是土坯砌的,门框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院子里种着一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秦徵到敲了敲门,簌簌抖下一层灰,推开院门,沈鹤停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院子里正闹成一锅粥。

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把碗打翻了,煮好的菜汤洒了一地,丸子骨碌碌地沾着油滚到了堂屋门口。

一个穿着城里时髦衣服的年轻女人蹲在地上收拾,嘴里不停地哄着,脸色已经不太好了。

“我不要吃这个!我要吃虾饺!我要吃虾球!”小男孩站在那儿跺脚,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要回家!我要回城里!”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过来,模样看着跟秦徵到的父亲有七分相似,手里拿着一瓶ad钙奶,蹲下来哄孩子:

“这是你老爷爷专门给你留的,等了半年了,就等你回来喝,可好喝了。”

小男孩看了一眼,一把推开:“我不要喝这个!我要喝奶茶!”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但还是笑着把奶塞到孩子手里。“你先拿着,先拿着。”

沈鹤停的目光从这混乱的场面上移开,落在了堂屋门口的一个人身上。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色棉袄,坐在一把旧藤椅上,脚边还滚着那颗从碗里洒出来的丸子。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浑浊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表情木然而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秦徵到走过去跟爷爷说话,老人上下眼皮一翻,认出了秦徵到,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他拉着男人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沙哑的嗓音问了句什么,秦徵到弯下腰,凑近他的耳朵,大声说了几句。

老人拉着秦徵到的手往窑洞里走,男人看了过来,沈鹤停回以一个安心的眼神,他这才跟着走了进去。

沈鹤停站在院子中间,面对着满地的狼藉和那个沉默的老人,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

小男孩还在闹,年轻女人终于没了耐心,抱起他往外走,嘴里说着“这就走这就走”。

大伯跟在后面追了两步,喊了句“吃了饭再走”,没人应他。

院子骤然间空了,沈鹤停待的也没有这么难受,站在原地眼睛在院子里遛了一圈儿。

过了一会儿,秦徵到跟爷爷说完了话,走过来拍了拍沈鹤停的胳膊。“走吧。”

两人出了院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出百来米,沈鹤停忽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

院门已经关上了,但那个佝偻的身影还在。

老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堂屋里出来了,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杆,一下一下地抽着。烟雾从他的口鼻间散出来,被风吹散了,那个身影在空旷的院子前显得格外孤独。

“怎么了?”秦徵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

沈鹤停看了几秒,轻声说:“我总觉得……你爷爷有点可怜。”

秦徵到没接话。

老人分明已经将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但是得不到回应。

秦徵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回头望去,那个在石墩子上抽烟的身影格外单薄。

“我爷爷原来还是队上的小队长,干活儿一把能手,”秦徵到的声音有些哑,“他就认准了种地才是正道。当年我爸跑去矿上当工人,他觉得这是走歪门邪道,一气之下把我爸的地交给我大伯种,就是想气气他。”

他顿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最后闹到这个地步。矿场破产了,地也没了,我爸最后花了一大笔钱才把地争回来。两家就彻底闹掰了,只有过年才走动。”

沈鹤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秦徵到忽地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到沈鹤停手里:“爷爷给你的,里面装了一千。”

沈鹤停皱了皱眉,没有接。“太多了,你怎么收这个钱?”

“我当然知道,”秦徵到靠过来,肩膀抵着他的肩膀,“我也包红包包回去了。”

沈鹤停这才接过红包,塞进了口袋里。

秦徵到没再说话,但脚步明显轻快了一些。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他又忽然开口。

“你说,以后这样的人会不会变成咱们。”秦徵到看着前方的路,“等过上几十年,我也跟不上时代了,从现在的商业传奇变成了思路陈旧、想法迂腐的老一辈,然后被从董事会里踢出来,只能惨兮兮地流浪。”

话音刚落,男人就挨了个脑瓜崩。

沈鹤停伸手挽住了秦徵到的胳膊,语气轻松又笃定:“没有关系啊,我在学校里教书肯定不会失业。那就我养你,你在家待着等我回来,就像现在我等着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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