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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陶低头看到自己的鞋面,已经变得很脏,身上的衣服也染上了灰尘。
他的心情陡然平静下来,脑袋中的嗡鸣变成一道长声,不再高低错落地回响,这声长鸣令他得到暂时的安稳。
“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郑陶眼神缓慢地扫过客厅,看到轮椅上的郑润泽,轮椅旁边认真守护着的高瘦助理,还有他不必回头看,也能感知到的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
所有人都在围观这场以他为主角的闹剧。
夏天真的好冷。
“不行。”
这项请求还没得到谭启明的同意就被郑润泽大声否决。
郑润泽的否决对郑陶没有意义,他只等待谭启明的答案。
但是这声否决仍然在郑陶心里激起了浪潮,郑陶曾经很羡慕赵亦朗的家庭,赵亦朗是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幸福小孩,他热情大方,善良真诚,在任何场合都显得游刃有余,从他的性格就能看得出父母给了他足够的爱和安全感。
这些是郑陶从来没有得到过的。
赵亦朗的父亲应该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这么好的人偏偏对他极尽厌恶。
郑陶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应该是他的错,只能是他的错。
即便现在他和赵亦朗可能拥有同样的父亲,赵亦朗在父亲身上得到的,郑陶一点都不配得到。
只有赵亦朗的父亲是很好的人。
换到郑陶身上就变成很坏的人。
任何东西安放在他身上都会变得糟糕。
郑润泽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捐赠,谭启明也不舍得让亲爱的弟弟妹妹承受这样的身体损伤。
但是郑陶可以。
郑陶望着谭启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很短,只要他冲上去就能抓住谭启明的领口,问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残忍,为什么要让他答应这种事,为什么把他当成傻子一样戏弄。
但是郑陶没有,他竭力维持着体面,这是他现在唯一所能持有的东西,又或者体面并不存在,只有他对自我处境的欺骗。
郑陶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谭启明,不了解谭启明的一切,他不知道谭启明怎么长大,不知道谭启明在哪里上学,不知道谭启明喜欢什么运动,他唯一得知的是谭启明很擅长打游戏。
但也仅仅见过一次。
谭启明对他来说很陌生,一个慷慨的资助人现在要索取他的回报。
郑陶只能说,我愿意。
助理推着郑润泽离开了客厅,郑陶身后的保镖也走了,他不知道事情怎么出现了转机,他的耳朵一直在嗡鸣,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在没有其他人的空间,郑陶努力维持的体面突然决堤。
“为什么?”他走到谭启明面前尽力维持平静,但是眼泪一直从眼眶里掉下来,一点都不受他的控制,“为什么这么对我?”
郑陶用力地把眼泪擦掉,想让眼睛知道疼,不要总是在没有用的时候模糊视线。
谭启明好像在看他。
郑陶失去了他最擅长的辨认,他认不出谭启明的表情,读不懂他的眼神。
“好好休息。”谭启明起身要离开。
郑陶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他抓住谭启明的手腕,带着很重的哭腔跟他说:“我可以捐给任何人,但不是他。”
郑陶甚至不愿意叫他的名字。
谭启明轻轻推开他的手,郑陶明明抓他很紧,但只要轻轻一碰手就掉了下去。
“但你只能捐给他。”
是的,郑陶只能捐给他。
这是他在世界上仅存的一个亲人,尽管这个亲人令他作呕,令他反胃。
从头到尾,谭启明没有多余的话想跟郑陶说,郑陶没有听到他的解释,他只看到谭启明的残忍和冷酷,谭启明一直都是这样。
是郑陶愚蠢地给谭启明穿上各种温情的外衣,以满足他内心的索求。
谭启明一直都是这样,只是郑陶没有分辨出来。
郑陶明明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要总是掉眼泪,眼泪没有任何用处,只会在别人面前显得非常软弱。
但是郑陶忍不住,他还是没忍住用刚刚被抚下去的手再次抓住谭启明的衣角,低声恳求他道:“求求你了,我可以做任何事代替,我真的不能捐给他。”
谭启明侧身对着他,郑陶对他的怀抱很熟悉,对他的手臂很熟悉,对他的亲吻也很熟悉,但面对现在的谭启明,郑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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