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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青旭把最新的肝功报告递过去:“胆红素还在高,但比昨天没怎么涨,凝血功能也还可以。这孩子肝功能不理想,但至少稳定住了,没再往下掉。现在心脏这边不手术就是死,手术还有一线机会。”
陶哲说:“norwood我做过,但做得不多。这个孩子体重低,合并胆道术后肝功能不全,耐受力比普通先心孩子差,台上风险不小。我想请觉非远程指导一下,他做这类手术做得比我多。”
吴主任点了点头:“行,你联系他。手术方案就按norwood一期加主动脉弓重建来,术后转icu。”
散会之后,陶哲拨通了沈觉非的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接起来,这会欧洲那边还是凌晨,沈觉非很显然没睡醒:“……怎么了?”
陶哲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又把彩超和肝功的结果发了过去。过了几分钟,沈觉非的视频打了过来:“缩窄段很长,重建的时候弓部要补片扩大,norwood的关键是主动脉和肺动脉的重建,主肺动脉和主动脉弓的吻合口要够大,不然术后容易狭窄。”
陶哲听着,把要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沈觉非又把手术步骤过了一遍,哪一步容易出血,哪一步要注意冠状动脉的保护,说得很细。
“这个你又不是没做过,那么紧张干嘛?”
“我做得不多啊,norwood本来就少,低体重的更少。这台孩子条件又差,肝功能也不好,我心里没底。”
沈觉非看他紧张,想要让他放松放松:“医生可不能说心里没底,勇敢上就完事。”
“我天。”陶哲揉了揉眉心,“别开我玩笑了,我是真紧张。”
他没什么天赋,只能靠量堆,一旦碰上做得少的术式,心里就没什么底气。
整个手术做了将近六个小时,中途出血比预想的多,他停下来处理了两次,最后吻合口缝完,停循环,复温,心脏复跳的那一刻,监护仪上出现了规律的波形,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陶哲有些力竭,回办公室猛灌一瓶水,这个点食堂也没饭了,拉开抽屉拆开一盒巧克力派准备垫垫肚子。派刚咬了两口,icu的护士跑过来:“陶医生,那个孩子血压掉下来了。”
陶哲把派往桌上一扔,站起来就往外走。到icu的时候孩子床边的监护仪已经在报警,值班医生正在推升压药,看见陶哲进来,快速报了情况:“半小时前还好好的,突然血压往下掉,引流管里出血多了,床旁超声提示心包有积液,怀疑吻合口出血。”
陶哲走过去看了一眼监护上的数据,又看了看引流瓶,血性引流液已经超过每小时每公斤两毫升,而且还在加快,立刻道:“开胸探查,通知手术室准备,马上。”
孩子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血压已经掉到六十多。重新开胸之后,陶哲发现主动脉弓吻合口后壁有一处针眼渗血,位置很深,视野不好。他压住出血点,让助手吸引,自己开始补针。可孩子的循环已经撑不住了,肝功能本来就差,凝血功能在术后进一步恶化,血止了又渗,渗了又补,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心脏还是停了,上了体外循环也没能转回来。
陶哲站在手术台边上,看着监护仪上那条拉直的线,手里的持针器还攥着,旁边的助手小声叫了他一声:“陶医生。”
陶哲从手术室里出来,靠在走廊墙站了会儿。段青旭从icu那边赶过来,看见他的脸色也能知道结果,站到他身边:“这孩子术前肝功本来就不理想,胆道闭锁术后胆红素一直高着,肝功能储备本来就差,norwood这种手术对凝血和肝脏的打击太大,责任不在你。”
医生是人不是神,现实里也没有那么多金手指跟奇迹,可道理归道理,遇上这种事,心里还是不好受。
“这孩子的家人一定也很痛苦吧。”陶哲笑笑,“一出生就是胆道闭锁加复杂先心,治了一段时间,钱花出去了,病没见好,可能还有一些现实原因,就把孩子扔医院了,希望医生能想想办法。从道理上讲这是遗弃,该被指责。可真落到那个处境里,大概也是走投无路了。”
段青旭说:“产检的时候应该就能查出来了吧,胆道闭锁产检不一定看得出来,但复杂先心一般大排畸就能发现,尤其是左心发育不良这种。明知道结果,为什么还得生下来呢。”
陶哲揶揄道:“不是你说的吗,生命自有来处。”
段青旭笑道:“咱俩现在认知好像反过来了。”
陶哲也笑了笑:“没有,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就是现在觉得不能轻易评判人家的选择,有些事真落到自己头上,未必能做得比人家好。”
两人聊了会儿天,陶哲的心情好了些,晚上快下班的时候,警方那边传来了消息。吴主任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孩子没救回来,家属要是知道了,闹起来不好收场。可电话那头说完,吴主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挂了电话。
陶哲问他:“怎么了?”
吴主任叹了口气:“孩子家长找到了,但人已经不在了。警方那边说她是未婚先孕,怀孕之后一直不知道,在出租房里急产下来的。孩子一出生就有病,她带着治了一段时间,那家医院帮她申请了减免,但报销比例有限,自费的部分还是拿不出来。她后来跟医院说不治了,然后就把孩子抱到我们医院了。昨天被发现在出租屋里自杀,房东报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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