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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蛀虫!”朱明砚咬牙怒喝,胸腔里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他素来信任这些跟着自己的旧部,所以即便心有疑惑,也只是象征性地询问了几句,没想到他们竟有这么大的胆子,竟贪了四分之三。贪也就贪了,竟还留了尾巴,让于继礼拿住了把柄,真是一群蠢货!
门外的德胜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见他盛怒的模样,连大气都不敢出,只低着头垂手站在门边,等着他发令。
“去,请宋少傅来见孤。”朱明砚深吸一口气,压着翻涌的怒火吩咐道。
德胜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了出去。宋玉钦是太子少傅,在朝中任鸿胪寺卿一职。自从朱明砚被迫赔给何林秋一万两黄金后,朱明砚与苏暮岑之间就有了隔阂。再加上这段时间苏暮岑在忙于、谢谋逆案,以至于朱明砚对宋玉钦更加信赖,隐隐有取代苏暮岑的倾向。
德胜一路小跑出东宫,半个时辰后领着宋玉钦进了书房。
宋玉钦刚进门,就闻到了满屋子的火药味,再看朱明砚铁青的脸色,以及染了茶渍的册子,心中当即明白了七八分,稳了稳脚步俯身行礼:“臣宋玉钦参见太子殿下。”
“少傅免礼,你快看看这东西。”朱明砚抬了抬下巴,指着案上的册子,声音里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火气。
宋玉钦上前一步拿起册子,指尖沾了茶水也不在意,逐页仔细看了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最后那页统计的总数时,指尖都顿了顿,抬眼看向朱明砚:“殿下,这事……属实?”
“调查的人是孤的心腹,还能有假?”朱明砚重重砸了下案几,“这些人跟着孤多少年,孤从来没亏待过他们,他们竟然敢这么坑孤!”
宋玉钦沉吟片刻,合上册子放在案上,拱手道:“殿下,此事说起来也是那些人贪心,可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您想想,如今于、谢谋逆案刚结,京中局势本来就不稳,若是此时曝出东宫旧部贪墨赈灾银,不光是那些御史会参您一本,就是陛下那里,也会对您更添芥蒂啊。”
“少傅以为孤为何要查这些?”朱明砚拧紧眉头,“于继礼一下马,就反咬孤一口,是父皇命孤调查江州赈灾银贪腐案。”
“陛下已知晓此事?”
宋玉钦眼中顿时添了几分凝重,声音都压得低了些:“陛下这是……已经开始盯着东宫了。”
朱明砚闻言冷笑一声,坐回椅子上,指尖敲着案沿,语气里满是不甘:“原本以为扳倒了安王,储君之位就能稳当些,没想到于继礼倒台,反倒把孤架在了火上烤。父皇这是摆明了不信孤,要借着这事给孤一个教训。”
宋玉钦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道:“殿下是陛下费心培养的继承人,即便殿下有错,陛下也不会动易储的心思,殿下不必忧心。为今之计,是消了陛下的怒火,臣以为如实禀告为好。”
朱明砚闻言指尖一顿,眸色沉了沉:“如实禀告?那孤多年培养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孤驭下无能,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
“殿下要顾全的是大局,这点牺牲算不得什么。”宋玉钦上前半步,轻声劝道,“这些人贪墨有据,本来就留不得了,殿下主动惩处,反倒显得殿下大公无私,堵得住悠悠众口。况且,现在东宫缺的是稳,只要殿下储君之位不动,这点人手,日后再慢慢培养就是。”
朱明砚盯着案上沾了茶渍的册子沉默良久,周身的火气慢慢压了下去,指尖缓缓捋过袖角,沉声道:“少傅说得有理,那就依你所言,孤明日一早就入宫向父皇请罪,亲手把人交出去。”
商议已定,宋玉钦又叮嘱了几句处置细节,方才躬身告辞。
入夜的风卷着暑气钻进窗缝,朱明砚独坐在书房里,烛火跳着映出他阴晴不定的脸,指尖反复摩挲着册子边角,心底那口气始终咽不下去。他原本笃定储君之位早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没想到被自己的旧部捅了一刀,果然不能掉以轻心。
从东宫离开后,宋玉钦直接去了太傅府,他与苏暮岑虽然年龄相差了十多岁,却性情相投,又一同扶持太子,是难得至交好友,只是两人交往素来低调,极少有人清楚这一点。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自然要和苏暮岑通个气。
苏暮岑正在处理完于、谢谋逆案的收尾文书,听闻宋玉钦到访,当即整理衣衫将人请到了书房。见宋玉钦面色凝重,苏暮岑便屏退了左右,亲手关上了书房门,开口问道:“瞧你神色不对,可是出了什么事?”
宋玉钦也不绕弯,将东宫赈灾银贪墨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殿下已经决定明日亲自入宫,请陛下定罪,主动交人。”
苏暮岑听完,指尖在茶盏边缘摩挲了许久,轻轻叹了一声:“陛下让殿下调查江州赈灾银贪腐案,就是在给殿下改过自新的机会,若殿下选择隐瞒,储君之位怕是……”
宋玉钦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说道:“你的意思是陛下早已查清江州赈灾银贪墨一案,让殿下调查,只为试探?”
“二十万两赈灾银被贪墨十五万,导致江州饿殍遍野,可殿下上奏的折子却写着百姓得到妥善安置,死伤寥寥……”苏暮岑的指尖沾着温热的茶水,语气沉得像压了铅:“殿下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听别人歌功颂德,却忘了脚踏实地,也忘了用眼睛去看。陛下让殿下自己查,一是看殿下是否说实话,肯不肯壮士断腕。二是看殿下是否能胜任储君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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