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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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味顺着寒风裹住了他,外头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见,朱明砚盯着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掌心的血腥气和眼前的血气缠在了一处,刚才堵在喉咙里的麦饼终于咽了下去,带着硌人的粗糙刮得他食道生疼,他只觉得冷,前所未有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砰,又一道黑影被扔了进来,直直地砸在朱明砚脚边,同样带着浓重的血腥气。朱明砚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看过去,那东西竟又是一颗人头,散落的头发粘在脸上,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被砍断的脖颈处翻涌着黑红色的血,已经冻得凝住。

朱明砚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冰凉的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团黑发,指尖抖得几乎不成样子,他咬着牙往前蹭了半寸,指尖颤抖着拨开挡在脸前的头发——那张脸他也熟悉,和林烬之一样,是他翻盘的依仗,平南王的庶子朱战勤!

接连两颗人头扔在面前,冷风卷着血气往鼻子里钻,朱明砚终于撑不住,捂着胸口弯着腰狂呕起来,把刚咽下去的麦饼全吐了出来,酸水混着碎渣呕在冰冷的泥地上,他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连呼吸都扯得生疼。

外头的风雪刮得更猛了,破窗户被吹得哗哗响,那两个睁着眼睛的人头就摆在脚边,安安静静地对着他,像是在催他上路。

朱明砚呕得脱了力,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滑坐下去,他盯着那两个沾着冰碴的人头,突然嗬嗬笑了起来,笑声又疯又哑,混着风雪飘出破院子,这是在告诉他,他所有的依仗,都已经没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朱明砚想不明白,林烬之就算了,世人皆知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他被杀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可朱战勤在别人眼中就是个死人,除了乔南杉外,没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怎么会和林烬之一同被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阵寒风夹着雪沫顺着敞开的房门灌进来,吹得油灯“噗”地一声灭了,屋里瞬间坠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窗外落雪的微光透进来,照得那两颗人头的影子忽明忽暗,像两张张开的网,把朱明砚整个人罩得透不过气。

黑暗里只有落雪的簌簌声,还有朱明砚自己粗重如破风箱的喘息,他摸过身边碎成几块的麦饼,狠狠捏在掌心,麦渣硌得掌心里新结的血痂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冰凉的地上,很快被冻得发硬。

黑暗里他看不清那两颗人头的模样,却能闻见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他所有旧部的血腥味,是他死去的野心的味道。

朱明砚挣扎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无力地瘫在地上,过往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

他本是不受宠的皇子,是苏暮岑发现了他,一步一步带着他,登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之位。他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和父皇一样指点江山,运筹帷幄。

“老师……”朱明砚望着门外雪地映出的微光,仿佛看到了那日苏暮岑落寞离开的背影,他辜负了苏暮岑的期望,一次又一次地违逆他的意思,让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若当初他听了老师的话,稳住阵脚徐徐图之,不急于对李明珠动手,是否结局会不一样?

可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吃,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所有的苦果也只能他自己吞。他凭着不甘咬着牙撑到现在,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一点点被李明珠拿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或死去,原来撑到最后,也只剩他一个人了。

冷风卷着雪落在他脸上,冻得他浑身发颤,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满胸腔的寒意顺着气管往肺里钻,把最后一点暖意也啃噬干净。

微光里,苏暮岑一步一步走远,青色官袍的下摆扫过宫门前的白玉阶,再也不肯回头。

朱明砚猛地想伸出手去抓,指尖却只捞到一把刺骨的冰雪,那点模糊的影子晃了晃,便融进漫天风雪里,再也找不到了。他缓缓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滚下来,落在冰凉的地上,瞬间冻成了细小的冰珠。

“对不起,老师……”朱明砚无声地说了一句,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道黑影从夜色中走来,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朱明砚身边。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朱明砚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紧接着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皇宫御书房,烛火跳跃着,把鎏金蟠龙柱的影子投在水磨青砖地上,晃动得如同殿内人心底翻涌的波澜。

朱至臻指尖扣着玉质镇纸,指节泛出青白,听下方暗卫躬着身子说完皇庄的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压着听不出情绪的哑:“知道了。”

下方的暗卫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处置朱明砚的尸体,不管他犯了多大的罪,到底是皇子,总不能抛尸在那破院子里喂野狗。他抬眼看向立在旁边的余白,那人垂首站在一旁,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朱至臻看着跳动烛火映着自己枯瘦的手,沉默半晌才道:“按照宗室规矩,找处僻静地方埋了吧,不必立碑,不必发丧。”

说罢他松开扣着镇纸的指尖,指腹蹭过冰凉的玉面,声音淡得像落雪:“终究是骨血一场,留他一具全尸,也全了我们最后的父子情分。”

暗卫领了命悄声退出去,御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烛芯偶尔爆开一点火星,噼啪一声落在朱红的烛台上。朱至臻望着窗外翻飞的雪影,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油嘴滑舌

年关将近,下了多日的雪终于停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退去,阳光透过枯枝的缝隙洒在积雪上,泛出细碎柔和的银光。因雪灾而愁容满面的京都百姓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松快。

城门口清雪的衙役往来穿梭,扫开了被冻雪堵了大半的通路,驮着年货的驴车顺着出城的坡道慢慢走,车轱辘碾过残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的湿痕。

临街的铺子早早支起了半开的门板,掌柜扫干净门前台阶,挂出了新写的春联,红纸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亮,引得路过的孩童挤在门口探头张望,被自家爹娘笑着拉走时,兜里已经多了块裹着糖纸的蜂糖。

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苏暮岑掀开车帘,看向不远处的霍府大门,温润的眸子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今日他就要离开了,再见不知何时。他素来克己复礼,从不曾做过半分逾矩之事,如今却有股抛却一切冲进去将人带走的冲动。

阳光照在脸上,本该温暖舒适,可他只觉得指尖发寒,像是掉入冰河,连心口都浸着化不开的凉。他攥紧了身侧车栏的锦缎,指节泛出青白,那股冲动撞得胸口发疼,终究还是被多年的克制压了下去。

何福见他久久不动,低声轻唤了一句:“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

苏暮岑缓缓松开手,拂去锦缎上浅浅的褶痕,目光又在那两扇闭着的朱红大门上落了片刻,仿佛要把门里的影子刻进骨子里,才轻轻放下车帘,声音低哑得像落了雪:“走吧。”

车轱辘再次转动,碾着残雪缓缓前行,带起的雪沫落在车辕上,很快被阳光晒化,留了一小片湿痕。朱红的大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被街角的铺子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马车刚走出城门,一匹马追了上来,在何福耳边低语了几句。何福面色微变,抬头看了一眼马车,无声地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那人退下,待马车离开人群,何福方才上前禀告,“主子,太子崩了。”

苏暮岑神情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这些天他虽一直在养病,可朝堂上发生的种种,他却一清二楚。朱明砚被废储君之位缘由是贪污军饷,若往后行事收敛、表现尚可,未必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他偏偏要用毒药控制朝臣,还勾结林烬之意图谋反,犯下这般滔天大罪,落得今日的下场,本就在情理之中。

只是他们终究师徒一场,即便苏暮岑心中对朱明砚已失望透顶,骤然闻听他的死讯,还是免不了生出几分唏嘘。苏暮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归于平静,只淡淡开口道:“知道了。”

何福候了片刻,不见他再有别的吩咐,便也垂手退到一旁,赶着马车继续往城外走。

车外的风声裹着雪气卷进来,苏暮岑靠着车壁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与朱明砚相处的点滴,从年少时教他习字读经,到后来他被立为太子,自己为他铺路辅政,多年的师徒,终究还是走到了这般结局。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叩着车壁,雪后的风还带着透骨的凉,车轱辘不紧不慢地碾过路面,把身后的都城,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权谋纷争,都一步步抛在了身后。只是不知,等到他日风云落定,再重回此地时,会不会早已物是人非?

好眠香坊,何林秋今日休沐,特意来香坊帮忙,正为客人介绍新上的香品。门口厚重的帘子突然被挑起,吸引了他的注意,霍齐安从门外走进来,手中拎着个食盒,径直朝他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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