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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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些不痛不痒的嘲讽,我根本没放在心上。”当初决定与霍齐安大婚,何林秋便做好了被人说三道四的准备,“更何况,陛下帮我怼了回去。”

何林秋嘴角弯了弯,语气依旧平淡,霍齐安看着他眼底漾开的浅淡笑意,心头却是一软,闷声道:“她以后没机会了。”

何林秋靠在他肩上,能清晰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伸手轻轻按在他腰侧,低声道:“刘家已经完了,她也被幽禁别院,没必要再脏手。”

马车轱辘轱辘碾过青石路,车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二人交叠的呼吸声,过了片刻,何林秋才轻声开口:“席延华那边,三日后旨意下来,我的主线任务也就完成了。”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春节之后再走吧。”

何林秋点点头,道:“不急。陛下今日杀鸡儆猴,朝中怕是要乱上一阵儿,等朝局稳定,我们再走。”

霍齐安抬手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耳尖,带着细碎的暖意:“何时走都好,只要你不丢下我。”

何林秋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心头微动,指尖悄悄收紧,握牢了他的手。车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宫墙的轮廓在暮色里慢慢模糊,车厢里暖黄的灯影晃着,裹着二人相依的身影,一路往宫外行去。

三日后朝会,朱明礼果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恢复席延华皇子身份的旨意,不出何林秋所料,果真有几个守旧老臣站出来,拿席延华母家的旧事说事,话里话外都暗指朱明礼这般处置不妥当,恐留后患。

朱明礼早有准备,当场就把何林秋帮着拟好的说辞摆了出来,一条条说得有理有据,末了还直接点破几个老臣和当年谋反一案扯不清的干系,吓得那几个率先站出来的老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话都不敢多说了。余下原本还想着附和几句的人见状,也都识趣地闭了嘴,再也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旨意顺利颁下,席延华怔愣半晌后,才谢恩接旨,有关自己的身世,他调查了许久,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皇子。扫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人群,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何林秋的脸,总觉得自己的身份能恢复,与他有关。

转眼到了年末,京城里飘了好几场雪,到处都是银装素裹,处处透着过年的喜气。

这是朱明礼登基后的离别

“明礼还是那么聪慧。”何林秋笑着点了点头,指尖抵着杯沿轻轻转了转,“再过不久,我们就会离开。”

朱明礼捏着酒坛的手紧了紧,喉结滚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非走不可吗?留在京都不行吗?我保证没人会打扰你们。”

瞧他眼中闪烁着泪光,何林秋鼻头一酸,掏出帕子递给他,道:“明礼,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总归是要走的。”

设计抓获王诗诗时,她曾说过何林秋和她一样,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当时朱明礼就在场。只是事后何林秋没有解释,朱明礼尊重他,并没有追问,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起。

朱明礼攥紧手帕,道:“为什么不能留下?”

“因为我有我的使命。”何林秋给他倒了杯热茶,“以后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那霍齐安呢?”朱明礼含着泪扫了霍齐安一眼。

“他跟我一起走。”

“那他可以,我是不是也可以?”朱明礼的眼睛亮了起来,“我可以把皇位交给席延华……”

“明礼。”何林秋轻轻开口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和坚定:“你不能走,你有你的责任。正如少青方才所说,你的肩上担负的是大明江山和天下百姓。更何况,我也没办法带你走。”

朱明礼脸上的光亮一点点黯下去,垂着头半天没说话,指尖把帕子攥得皱成一团,炭火烧裂的噼啪声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霍齐安看着他失态的模样,沉默片刻开口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该懂他的决定。”

朱明礼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抹了把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秋哥哥,走之前多陪陪我吧。”

何林秋看着他故作洒脱的模样,心里发涩,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应道:“自然,离开前的日子,我会多陪陪你。”

朱明礼吸了吸鼻子,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大口,压下翻涌的情绪,又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故意吃得咔吱响,想打散这满室的伤感。

暖炉里的炭火依旧烧得旺,窗纸外的雪还在落,隔着朦胧的白影能听见院子里落雪的轻响,三人围着暖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酒意一点点漫上来,连空气都裹着暖融融的怅惘。

等外头的雪停了,天已近子时,远处巷子里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朱明礼才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晃了晃,扶住门框才站稳。

何林秋起身要送他,他连忙摆着手拦住,红着眼摆手笑:“别送了,我自己走就好,省得看着你的背影,我又忍不住要哭,徒惹笑话。”

说完他拎着空了的酒坛,一步步迈出门去,靴底踩在院中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走到门口的时候,他顿住脚,却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秋哥哥,你会忘了我吗?”

话音落,他没有听何林秋的回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宫门的车驾早就在巷口候着,黑影里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何林秋站在廊下,看着那顶缀着宫灯的软轿慢慢远去,暖黄的灯光在雪地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一点点消失在巷子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暖阁。

霍齐安跟着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轻声道:“他会懂的。”

何林秋靠在他肩头,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满天的星子,轻声道:“我知道,只是心里终究舍不得。”

这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风波里,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早就长成了能撑起一片天的帝王,只是在他面前,永远还是那个会追在他身后喊秋哥哥的孩子。

‘砰砰砰’,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开,绚丽的光色把窗外的积雪都染得亮了起来,赤橙黄绿青蓝紫,一朵朵花在墨色的天幕上开了又谢,沙沙的落屑声隔着窗棂传进来。

何林秋微微扬了眉,笑着道:“明礼有心了。”

霍齐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伸手拢了拢他身上的披风,指尖拂过他被夜风吹凉的耳尖,轻声道:“他是想让我们记着这一晚的热闹,走了也能带着念想。”

何林秋望着漫天炸开的烟花,望着那片亮得发烫的夜空,轻轻点了点头,暖黄的宫灯挂在廊下,风卷着雪后清冽的气息吹过来,混着烟花炸开后的硝香,一点暖融融的甜意漫在心头。

之后的每一天,何林秋都会进宫待上一段时间,有时陪着朱明礼处理奏折,听他跟朝臣商议边事,有时只是在下棋品茶,陪着他说一说朝堂上的趣事难题,朱明礼也从不提离开的事,只安安静静地享受这最后相处的时光,眉眼间少了几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快,直到上元节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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