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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有,但你这才刚好……”
“我没事。”宋堇疲惫地打断他,“我需要钱。”
老张叹了口气,给他安排了最轻的活,清点库存,但宋堇主动要求去搬运区:“那里工资高。”
一整天,他都在搬货,卸货,码货,汗水湿透了工装,手上的旧伤还没好全,磨得生疼,但他没停。
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晚上回家,王雪眉做了饭,简单的炒白菜和米饭,已经凉了。
宋堇默默吃完,洗碗,擦完灶台,然后回到自己的小隔间,门还是从外面锁着的,王雪眉怕他半夜偷跑出去。
他躺在床上想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裂缝,脑子里一片空白。
敲门声响。
王雪眉在外面说:“小堇,今天你二舅妈来了。说你表哥要结婚,让还那三万块钱。我说没有,她就坐在家里不走,一直哭,你爸气得血压又高了。”
宋堇累得睁不开眼皮,很久才哑声回:“家里还有多少钱?”
“还有一千二,是你张叔送来的那八千剩下的,你爸这个月的药还没买。”
“我知道了。”
熟悉的窒息感从心底灌入脑海,宋堇睁开眼睛,拿过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万林的头像。
已经被拉黑了,点进去朋友圈是一片空白。
他盯着那个空白界面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找到阿杰,发消息过去。
【杰哥,能借我点钱吗?】
几乎是立刻,阿杰就回了。
【要多少?】
【三万。】
这次阿杰隔了几分钟才回。
【林哥说了,不许再跟你有任何来往,抱歉,你找别人吧。】
宋堇盯着那句话,手指微微发抖,他退出微信,找到万林的号码,打过去发现也被拉黑了。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对不起,能借我三万块钱吗?我亲戚急着用钱。我会还你的,一定还。】
举目四下,在不借高利贷的情况下,他能找的人只有万林了。
可消息发出去后,提醒发送失败。
万林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宋堇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不是难过,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逼死的无助。
他知道,万林是真的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那个会带他去电玩城、会教他跳舞、会在他蹲在路边时来接,会温柔地给他处理伤口、会笑着揉他头发、会在他害怕时说“别怕我”的万林。
再也见不到了。
开学前一周的晚上,宋堇刚从物流园下工回来,身上还带着货箱的灰尘和汗水的馊味。
他推开门时,王雪眉正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剥毛豆,听见动静抬起头,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迅速移开。
“回来了?”她声音有些干涩。
“嗯。”宋堇换鞋,去厨房舀水洗手。
水龙头流出的水很凉,冲在磨出水泡的手掌上,刺刺地疼,他盯着那些红肿的破皮处,脑子里一片空旷。
“小堇。”王雪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堇关上水,转身,王雪眉已经走到厨房门口,手里还用力地攥着那把毛豆。
她看着宋堇,嘴唇动了动,像是经过了极其艰难的思想斗争,才终于挤出那句话。
“要开学了……助学贷款,妈明天陪你去办了。”
话音落下,厨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窗外邻居家电视机传来的模糊对白,和远处街道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宋堇站在水池边,湿漉漉的手垂在身侧,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他看着母亲,这个生他养他、又用最残忍的方式折断他翅膀的女人,胸腔里忽然涌起一股尖锐又冰冷的审视欲。
他想剖开王雪眉的皮肉,看看那颗心脏到底是怎么长的,是红的还是黑的。
怎么能一边用剪子绞碎他的新衣服,砸烂他的手机,一边又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好好的”。
怎么能一边把他锁在房间里像囚禁牲畜,一边又在他濒临崩溃时,施舍般地说:“妈陪你去把贷款办了”。
他想问问她,到底爱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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