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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式厨房一直传来洗碗的声音和水流声,还有宋堇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万林右手手肘撑着轮椅,手掌托着脸,瞄了柳子舒好几眼,见柳子舒没看他,又觉得无聊至极,便拿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柳子舒双手交握的腿上,看了几眼茶几上的水果,又看了万林几眼,见他专心玩游戏,也是不忍打扰他。
两人终于熬到宋堇洗完碗过来。
万林放下手机抬眼,求助地看向他,满眼都是“你终于过来了,我快尴尬死了”的意思。
宋堇回给他眼神:“这是你妈,我比你更尴尬好嘛!”
两人的眼神交流落在柳子舒眼里。
柳子舒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多余的,便起身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好,我送您。”宋堇明显松了口气。
这婆婆的气场太强,压得他很难受。
万林也暗自松了口气,不是他嫌弃柳子舒,实在是二十多年没住一起,经历又南辕北辙,没话可说。
两人也摸不准对方的性格,总觉得中间隔着深深的鸿沟。
一个怕自己的粗鄙让对方嫌弃,一个怕自己的热切被对方当成假惺惺。
可他见柳子舒在宋堇说完那句话后,眼底的失望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抿唇笑着点头那一下,满是没藏住的难过和心酸。
万林突然说:“太晚了,要不你住这儿吧。”
柳子舒讶异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上是为难,眼里却满是期待:“不会,打扰到你们吗?”
万林下意识看向了宋堇,眼神传递着:“完了,话快了,我后悔了。”
宋堇接受到他的眼神,手指捏了捏裤缝,和他对视着。
万林下巴微微偏了一下,示意他赶紧圆场。
宋堇内心无力,只能走到他侧边,别过脸背对着柳子,弯下腰给万林理了理衣领,咬着牙极其小声地说:“她是你妈,我敢让她走吗?”
万林也别过脸,抬眼看着他,无声地问:“那怎么办?”
柳子舒是个明白人,无奈轻笑叹气:“你俩别说悄悄话了,我自己回去吧。”
说着也不等两人说话,拿上包阔步朝门口走。
万林和宋堇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己有点不当人,把亲妈拒之门外那种不孝顺的羞愧瞬间就涌了上来。
“要,要不,还是别走了。”万林看着柳子舒的背影,吞吞吐吐。
柳子舒停住脚步,实在觉得这种来回拉扯不符合自己的性格,再这么扭捏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跟儿子住一起。
她转身直接干脆利落地走回来:“好,以后我都住这儿。”
“啊?”万林和宋堇异口同声。
“啊什么啊。”
柳子舒头一回拿出了当妈的架子:“妈跟儿子住一起,天经地义,你这腿也需要人照顾,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啊。”万林觉得这样坦荡的相处舒服多了,话接的也是利索,“以前二十几年没你,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这话像一把无形的刀,猝然扎进柳子舒心里,扎穿了她的冷硬和伪装。
刚才还清冷的脸因为这句话浮现愧疚和自责,浓浓的悲伤从她眼底溢出,蔓延到脸上。
她低垂下眼,微微鞠躬,轻声道:“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和这个鞠躬让万林猝不及防,瞬间觉得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宋堇拍了万林后背一巴掌,惩罚他说话不过脑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万林有些手足无措,“你别这样。”
柳子舒僵在原地,缓缓直起腰身。
一想起亡夫当年的惨死,再对照万林从小到大颠沛流离、没人庇护的苦日子,翻涌的悲恸瞬间堵满胸腔,眼底的泪水再也绷不住,汹涌漫了出来。
这些年她一直自我宽慰。
当年是世事阴差阳错身不由己,往后二十多年也从未停下寻子的脚步,自问已经尽了做母亲的本分,靠着这点自欺撑了这么多年。
可万林那句无心的“二十几年没你我也活得好好的”,没有矫情抱怨,只是随口一句实话,却如针刺骨髓,字字诛心。
她忽然意识到,万林在最难熬的岁月里,从来没有期盼过母亲,在万林漫长的人生规划里,母亲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好似她自以为是的苦苦寻找、日夜牵挂,落在孩子二十多年无母相伴的人生里,轻飘飘得不值一提。
满心内疚、愧责、难堪齐齐翻涌,让她抬不起头,无地自容。
连一句辩解、一句安抚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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