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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气里还添了几分愤愤不平之意。
“谁能想到,他竟然拿着银子和粮食跑了!小的起初也没料到,以为他过些日子便会补上。直到对账时才发现数目不对,还以为是账目出了差错,查了好几日,才查出来。竟是那陈老六做的手脚!”
他激动地往前跪行了两步,嗓门又大了几分:“王爷,更可恨的是,他家的婆娘反倒贼喊捉贼,跑来告小的!便是她不来,小的也是要报官的!”
张本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出来。
“那陈老六平日里看着老实,没想到内里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得小的还可怜他,给他宽限。早知如此,小的当初就不该发那善心!”
他说完,一脸正气地看着萧屿安,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冤枉的人。
萧屿安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殿内沉寂渐浓。
像一池无风的水,悄无声息地漫上来,淹没了所有声响。
方才还自认一切滴水不漏、胸有成竹的张本,此刻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中,心底那层笃定安稳正一寸寸裂开缝隙。
他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视线躲闪游移,再不敢与萧屿安对视。
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黏腻地贴着里衣。
如此安静的中,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一下一下,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夏芒双手捧着厚厚一叠粮仓账簿,走入殿内,躬身将册子尽数摊放在萧屿安面前案上。
他面色凝重,眼底压着一层冷意,沉声回禀:“王爷,属下已核对完近三月庄田纳粮、租银的登记账目,发现多处出入,前后对不上。”
他伸手点向账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指尖重重落在几行字迹上:“各处佃户登记上缴的粮米、租银数目,与仓内实际入库留存的数额相差极大。其中陈老六那日押送的租粮与足额租银,各村登记簿上清清楚楚写明当日已交割,可张司仓上交王府总账里,却凭空抹去了这笔记录。”
夏芒抬眼,目光冷冷地掠过张本那张骤然失色的脸,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更添寒意。
“不止这一笔,近两月还有好几户佃户缴纳的银粮,都只记了一半入库,余下款项全无下落。账簿上的涂改痕迹藏得粗浅,稍一细看便能发现,多处是事后抹去原有字迹,重新改写数目。”
话音落下,满堂目光尽数锁在张本身上。
他双腿一软,险些当场栽倒在地。
北平上下人人都传,恒王萧屿安不过是耽于游乐、不问俗务的闲散藩王。
张本也正是仗着这份固有的偏见,才笃定自己暗中篡改账目、私吞钱粮的勾不会被察觉。
起初他只是试探,小心翼翼地挪了几笔小钱,见恒王府无人过问,才愈发大胆起来。
渐渐将手脚做得越来越大,胃口也越来越足。
他以为自己早已摸透了这位王爷的脾性,以为那高高在上的恒王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草包。
可没想到,不过几息之间,他自认为固若金汤的底牌,便被恒王的亲随轻描淡写地揭了个底朝天。
连一丝遮掩的余地都没剩下。
打脸
“陈老六人在何处?”
张本心头一怔。
没料到萧屿安不问账簿亏空,反倒径直追问陈老六的下落。
他慌忙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惶恐:“小人实在不知,那日他和我谈过之后,便自行离去了。”
账目亏空已然漏洞百出,罪责难逃。
此刻他万万不敢再凭空认下害人性命的重罪,只能咬死说辞,不肯松口。
萧屿安指尖轻点案上错乱的账簿,声响不大,却字字砸在张本心尖。
“谈过便走了?”
他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眼底却覆上一层薄寒。
“各村佃户联名的缴粮单据白纸黑字,证明那日陈老六足额交了租银粮米,为何王府总账上毫无记录?银两粮食尽数不见踪影,这笔空缺,你作何解释?”
张本额头冷汗滚滚而下,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小人一时糊涂,贪图小利私挪了钱粮,账目也是小人擅自涂改,此事小人认罪,甘愿认罚!只是陈老六一事,小人当真一无所知,万万不敢害人性命啊王爷!”
他心中盘算得清楚。
贪墨钱粮至多革职追赃。
可若是沾上人命,那便是斩立决的大罪,横竖不能认下。
“害人性命?”
萧屿安眉梢微挑,语气悠悠地截住了他的话。
“你怎知陈老六此刻已经没命了?”
一句话直击要害。
张本面色骤然惨白,意识到方才失言了。
“我……小的不知,只是觉得……”他慌乱地垂下目光,语无伦次地找补,“他失踪多日全无音讯,或许……有可能是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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