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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日穿的那袭雨过天青色的锦袍在走动间微微拂动,衣料上的暗纹在光影里若隐若现,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幅行走的山水画,温润、清隽、赏心悦目。
沿途有人与他打招呼,他便微微颔首回应,笑容恰到好处,既不冷淡也不过分热络,是太傅府嫡子从小便习得的、刻进骨子里的得体。
他在沈砚身侧站定,低头看去。
沈砚正捧着一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呆滞地盯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沈公子。”苏慕卿开口,声音不大,却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这碟桃花酥做得不错,我尝了一块,甜而不腻,你若不嫌弃,不妨试试。”
沈砚抬起头,对上苏慕卿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愣了一下。
此刻见到这善意的笑脸,沈砚心里那股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松了几分,本能地想要靠近。
“多谢苏公子。”沈砚接过那碟桃花酥,指尖触到碟沿时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谢渊,见谢渊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小心翼翼地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桃花酥入口即化,甜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他确实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碗粥,方才又被吓得心惊肉跳,这会儿肚子里空荡荡的,连胃壁都贴到了一处,这口桃花酥下去,暖意从胃里漫上来,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苏慕卿没有急着离开,他在沈砚身旁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而随意。
他看了一眼沈砚面前那碟已经吃了几口的桃花酥,又看了一眼沈砚嘴角沾着的一点酥皮碎屑,嘴角微微弯了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沈公子,嘴角沾了些。”
不快
沈砚连忙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两把,耳根又红了起来,讪讪地笑着:“让苏公子见笑了,我这个人吃东西向来不讲究。”
“吃东西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苏慕卿笑道,语气里没有半点揶揄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家常的亲切,“我小时候吃点心也总是弄得满身都是,母亲为此说过我不知多少回,可我就是改不了。后来我母亲也放弃了,说你这孩子,大概天生就不是个讲究人。”
沈砚被他的话逗笑了,笑得很浅,只是嘴角微微翘了翘,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苏慕卿避开了所有可能让沈砚紧张的的话题,不提诗词,不提文章,不提家世功名,只说些市井趣闻、京城风物——
哪条巷子里的糖葫芦最好吃,哪个时节去城外的寺庙看桃花最合适,哪家铺子的笔墨纸砚物美价廉,都是些最寻常不过的、谁都能说上几句的闲话。
可沈砚偏偏就吃这套。
他是个藏不住情绪的人,高兴了便笑,难过了便耷拉着眉眼,被人欺负了便红着眼眶忍着,被人善待了便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对方看。
“苏公子去过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吗?”沈砚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兴奋,“就是朱雀大街拐角那家,门面不大,招牌都褪色了,可他家的桂花糕是真好吃,比那些大铺子里做的强多了。我……每个月都要去买两回。”
他说到最后忽然想起谢渊坐在旁边,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偷偷看了谢渊一眼,见谢渊面色如常,才又放心地继续说下去。
苏慕卿将沈砚偷偷看谢渊的那个小动作看在眼里。
顺着沈砚的话头往下接:“城南那家我也去过,他家的桂花糕确实好,不过我更喜欢他家的枣泥酥,枣泥馅里加了桂花蜜,甜而不腻,我每次去都要买两包,一包自己吃,一包带回去给府里的妹妹。”
“枣泥酥?”沈砚听到这三个字,眼睛又亮了几分,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身子不自觉地往苏慕卿的方向倾了倾,语速也快了起来,“我也喜欢枣泥酥!不过我觉得枣泥酥要趁热吃才好吃,凉了就差了味道。我上回带去的那些就是凉了……”
这一次,谢渊没有像方才那样无动于衷。
谢渊从沈砚接过苏慕卿递来的桃花酥时便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只是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端着他的茶盏,目光依旧落在水榭外的湖面上,仿佛对身侧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可他的耳朵却比平时敏锐了许多,沈砚和苏慕卿的每一句对话都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他甚至能分辨出沈砚说话时语气的变化。
谢渊从未听沈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过话。
沈砚在他面前,永远是恭敬的、小心的、讨好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前在肚子里打过无数遍草稿,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分寸,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哪个表情做过了,便会失去这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
谢渊知道这是正常的,沈砚攀附他,本就该是这个姿态,他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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