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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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浣花别苑侧门的巷口,车帘垂落,将暮春的日光隔在窗外。

沈砚独自坐在车厢里,手腕上那圈红痕还没有消下去,指印分明,像一枚无声的印章,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他将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痕迹,靠着车壁,闭了闭眼。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巷口偶尔传来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水榭中隐约的丝竹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隔着重重院落和几道围墙,已经听不出旋律,只剩下一些模糊的音符,像水面上的涟漪,漾开便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暮春的日光涌进来,刺得沈砚眯了眯眼。

他抬手挡住光线,看见谢渊站在车门外,玄色的衣袍上沾了几片海棠花瓣,大约是穿过游廊时落上去的,他没有拂去,那些花瓣便安安静静地贴在他的肩头和袖口,像几枚浅粉色的印章,在这满身的冷肃中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柔软。

谢渊上了马车,在沈砚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随手将车帘拢好,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和声音,车厢里便只剩下两个人沉闷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响动。

马车动了起来,驶离浣花别苑,往城北的方向去。

沈砚不知道谢渊要带他去哪里,也不敢问,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靴尖上那点泥上。

车厢里的沉默像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勒得沈砚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能感觉到谢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敢动弹,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哪个细微的动作会打破这脆弱的平静,引发一场他承受不起的风暴。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前停了下来。

沈砚跟着谢渊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那茶楼的招牌——“半闲居”,三个字写得随意而散淡,像主人随手一挥而就,没有半点刻意经营的痕迹。

门面不大,灰墙青瓦,与城中那些装潢考究的茶楼酒肆相比显得寒酸了许多,可门口停着的那几辆马车——低调、内敛,可那木料和五金件,无一不是顶好的。

笨拙

谢渊没有解释为什么带他来这儿,径自进了茶楼,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雅间的门。

雅间不大,布置却极为清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上摆着一只青瓷香炉,炉中焚着不知名的香料,烟气袅袅,带着一股清冽的松木香。

临窗一张方桌,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壶新沏的龙井正冒着热气,茶香与松木香交织在一起,在雅间中弥漫开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

谢渊在桌前坐下,沈砚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

他在谢渊面前永远是这副进退失据的模样,每一次都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揣着一肚子的忐忑和小心,生怕行差踏错一步。

“坐。”谢渊抬了抬下巴,声音比在游廊里时缓和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温和,但至少不再带着那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沈砚如蒙大赦,在谢渊对面小心翼翼地坐了,依旧是屁股只挨半边椅子、腰杆挺得笔直的坐姿,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上,像一个学生面对严厉的先生,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谢渊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沈砚倒了一杯,将茶盏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捧着那只茶盏。

谢渊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砚脸上。

沈砚被他看得不自在,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又忍不住抬起眼偷看谢渊的表情,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动物,既害怕被责罚,又忍不住想要确认主人的脸色。

谢渊看着他那副惴惴不安的模样,心头的火气不知怎的便散了大半。

他本可以容忍沈砚的无知和笨拙,甚至可以容忍沈砚的虚荣和短视,因为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是他留下这个人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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