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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铁链哗啦哗啦地响,每一下都绷得笔直,随时都可能断裂。
他的手指从沈砚的下巴上移开,攥住了身下的被单。
攥得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暴起来,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那层薄薄的绸缎在他掌心里皱成了一团,纤维被拉扯到了极限,发出细微的、濒临断裂的声响。
谢渊闭了闭眼。
他低下头,看着沈砚昏过去之后仍然微微蹙着的眉头,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谢渊深吸一口气,那股气从胸腔里上来的时候带着颤。
他伸出手,将沈砚咬破的手背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排牙印深深地嵌在皮肉里,有的已经结了薄薄的血痂。他将沈砚的手轻轻放回被褥上。
谢渊开口叫了人。
声音不大,但守在门外的赵管事立刻应了。水抬进来,热水的,一大桶。
丫鬟们低着头鱼贯而入,将水倒进浴桶里,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们的视线。没有人抬头往床的方向看一眼。她们训练有素,知道什么时候该看,什么时候不该看。
谢渊将沈砚从床上抱起来。
沈砚的身体在他怀里软塌塌地垂着,头歪向一侧,手臂从他肩上滑落下来,无力地晃着。
他的身上全是痕迹,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方才新添的。新添的那些盖在旧的上面,层层叠叠的。
谢渊将他放进浴桶里,热水漫过那些痕迹。沈砚的眉头在水中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像梦呓一样的闷哼,没有醒。
谢渊也跨了进去,水从桶沿漫出去,哗啦一声泼了一地。
丫鬟们已经退出去了,门关上了。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呼吸声。
刺客
谢渊将沈砚的身体转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沈砚的头歪在他肩窝里,湿透的头发黏在两个人的皮肤之间,又滑又凉。
谢渊的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腰侧,从腰侧到后背。
是在确认有没有哪里伤得太过。
沈砚始终没有醒。
谢渊替他清洗完,将他从水里捞出来,用干布裹了,抱回卧房。
床铺已经换过了,被褥是干的,铺得平平整整。他将沈砚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他。
沈砚的身体一陷进柔软的床褥里就蜷缩了起来,侧躺着,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攥着被角,缩成了一团。
这是他睡着的习惯,从第一天在永宁公府留宿就是这样。睡着了就蜷起来,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
谢渊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沈砚的眼皮还在微微颤着,嘴唇上那道咬破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手背上的牙印也结了痂,几个小月牙。
谢渊伸出手,将沈砚贴在脸颊上的一缕湿发拨开。
手指从他颧骨上擦过去,触到一片微凉的、带着泪痕湿意的皮肤。
他在那里停了一下,指腹压着那片皮肤,感受着底下细微的、不均匀的起伏。
谢渊收回手。
他坐在床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叫,也许是蟋蟀,也许是别的什么,一声一声的,不紧不慢,像在数着什么。
谢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裹着草木的湿气和远处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淡淡花香。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那阵从胸腔里翻涌上来的燥热终于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他的呼吸从粗重变成了平稳,攥紧的拳头终于松开了,掌心里是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红痕。
然后他关上窗户,走回床边,在沈砚身侧躺下来。
沈砚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又轻又浅,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连睡着了都不敢放松。谢渊伸出手臂,将他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
沈砚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挣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般的闷哼。
那声音又细又哑,尾音往下坠,像一小团被揉皱了的纸,轻飘飘地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
谢渊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下巴抵着沈砚的头顶,闭上了眼睛。
卧房里安静下来。烛火在床头燃着,火苗偶尔跳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浓忽淡。
过了很久,谢渊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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