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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窗台上数过那棵树的枝丫,数到寻找
沈砚低头想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那你出城去乌勒做什么?”
“搜救的人没有找到大皇子的尸体。他被伏击后回不了城,只能往反方向撤,撤进了乌勒境内。”谢渊说,“搜救的人继续往前找,在乌勒境内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新的痕迹。
有人在那里停留过,生过火,地面上有被匆忙掩埋过的灰烬。
旁边还有一只被丢弃的行囊,里面有一块被血浸透的布——是从他身上撕下来的中衣碎片,沾了血,不像是在包扎伤口,倒像是匆忙间留了什么标记,又不敢留得太明显。”
沈砚愣了一下:“所以他还活着?”
“不确定。但至少他撤进乌勒境内之后的那一晚是活着的。”谢渊说,“乌勒那边也发现了动静。他们派出去巡逻的斥候在边境附近撞见了异样的踪迹,已经开始在那一带搜寻了。但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说明他们也不确定找的是什么人。”
沈砚的脑子把这段话消化了一会儿:“如果他活着,乌勒人先找到他,会怎么样?”
谢渊看着他:“他会成为乌勒人的筹码。到时候朝廷想要救他,就要付出代价。”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那我也去。”
沈砚手里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放下,抬起头来看着谢渊:“你要带多少人去?”
““来时那支飞骑就够了。”谢渊说,“其他人,我不信任。我们走苍狼岭北麓那条路,绕开乌勒人的巡逻线。”谢渊说,“快的话三天能到那片山坳。”
沈砚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片刻之后他又抬起眼来:“我跟你一起去。”
谢渊没有立刻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脸上,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说这句话,又像是正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
沈砚看他没有立刻拒绝,赶紧接上话头:“我一个人留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你要是走了,我就更不想待了,我一个人待在这院子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渊看着他,还是没有说话。沈砚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我跟你出来不就是挣军功来的吗?如果这一趟能把大皇子找回来,那是多大的功劳?总不能让我从头到尾就窝在屋子里,什么都沾不上吧?”
谢渊听了,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我本来就考虑到了要带你去的。”
沈砚愣了一下。
谢渊继续道:“你一个人留在平朔关,不会比跟着我走更安全。这里虽然是军营,但军中暗线未清,你在我身边反而更稳妥。”
谢渊站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扇推拢,转过身来看着沈砚:“回去收拾东西。轻装,不要带太多。几件换洗衣裳和干粮就够了,其他东西路上用不上。”
他顿了一下,“明天一早走,不要惊动任何人。对外只说我去城外营地巡视布防。”
沈砚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来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走?”
“天不亮。”谢渊说,“寅时三刻,后门集合。”
沈砚没有再多问,走到床边,翻出那只包袱皮摊开,将几件换洗衣裳叠好放进去,又把桌上那包干粮和水囊塞进角落,包袱收口扎紧放在床头,然后和衣躺了下来。
谢渊也躺了下来。沈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床铺。
窗纸上的光从墨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一线极淡的灰白。
沈砚被谢渊轻轻推了一下肩膀,睁开眼,谢渊已经坐起来了,正往腰间系那把短刀。“寅时了。走。”
沈砚翻身坐起来,拎起床头那只扎紧的包袱,跟着谢渊从后门出了院子。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只有天边那一线灰白将屋脊和树梢的轮廓映出来,模模糊糊的。
谢渊已经站在后门口了,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系着一把短刀。他身后站着几个侍卫,都穿着跟夜色相近的深色衣袍,腰间挎着同样的短刀。
谢渊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推开了后门。
几个人鱼贯而出,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两侧的屋舍还沉在暗色里。
他们沿着巷子快步往前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拐过一道弯之后,路边停着几匹马,缰绳系在路边的木桩上,马嘴上套着嚼子,安静地站着。
过境
平朔关后门那几匹马的马蹄都裹了厚布,踏在青砖地面上几乎听不见声音。
夜色还没完全褪尽,天边只有一线极淡的灰白,将远处城墙的轮廓勾出来,像一道还没有干透的墨痕。
谢渊在最前面,沈砚跟在他身后,几个侍卫分散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一个松散的队形,贴着城墙根绕出了平朔关的西门。
出了城之后,路面从青砖变成了压实的黄土,马蹄踏在上面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痕迹的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路两侧的植被从稀疏的灌木变成了密实的松林,光线从头顶漏下来,被针叶切割成碎屑,在马背上快速移动着。
谢渊在松林边缘勒住了马:“前面分路。”
沈砚骑着马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过去。
前方是一道绵延的山脊线,山势算不上险峻,但坡度不缓,而且覆盖着密实的灌木和低矮的乔木,将地表遮得严严实实。
那片山坳据报就在这道山脊后面不远,但直接翻越的难度太大,也没有现成的路可走。
谢渊摊开那张地图,手指沿着上面标注的路线划了一道:“大皇子那天晚上走的是这条路,从平朔关西北门出去,沿着苍狼岭东麓往北,到达第一个哨点之后折向西,沿着山脚绕一个弯,再回到平朔关。伏击地点在这里。”
他的指尖落在地图上一个小点标记的位置,“距离平朔关大约三十里,这个位置在回程路线上,正好处在两段山壁之间,视野开阔,适合远程伏击。”
沈砚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个小点,又顺着谢渊手指移动的方向看了看周边地形的标注。“他们从伏击点撤走之后,往前走了多远才找到大皇子失踪的方向?”
“搜救的人在大皇子遇伏的位置没有找到他的尸体,现场也没有发现他被俘的痕迹,只有血迹和几只空箭囊。他是自己往这个方向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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