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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勒有一条规矩——驸马不得参与军政。
如果赫连铎娶了乌优罕,他就得交出兵权。而赫连铎从十六岁撑到今天,他手里最大的筹码,就是兵权。
燕支泰端着酒碗,目光从碗沿上方抬起来,越过桌面,落在赫连铎身侧那道红衣的身影上,在沈砚被烛火映得微微泛红的侧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
他放下酒碗,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比方才更轻的磕碰声。“赫连将军,”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将军此次大败大周,战功卓著,父汗听闻后也十分欣慰。”
他顿了一下,“待你回王庭之时,父汗说要亲自为你庆功。”
燕支泰继续说:“乌优罕近日也总是念叨将军,说她有好些话想当面与将军说。”
沈砚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头那截红衣的布面上。
赫连铎战功越大,乌勒的可汗就越坐不住。想用公主捆住赫连铎,让他交出掌兵之权。怪不得赫连铎今晚要拉着自己演这么一出。
赫连铎端起酒碗,朝主位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碗沿在烛火中泛着一圈暗沉的光泽:“多谢可汗厚爱,也多谢二王子殿下传话。臣不胜感激。”
他语气恭敬,酒碗送到唇边,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矫情
他说完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他的手掌还贴在他腰侧,隔着那层红衣的布料,拇指沿着他腰线的弧度缓缓蹭了一下,“饿不饿?”
沈砚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下,摇了摇头。
赫连铎目光从他低垂的睫毛上滑过去,然后他偏过头,朝旁边一个侍从抬了一下下巴。
那个侍从立刻快步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只木盘,盘子上放着一碟切好的烤肉,边缘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赫连铎接过来,放在沈砚面前,沈砚低头看着那碟烤肉,片刻之后他伸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低头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赫连铎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又拿起一只空碗,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旁边桌上的人目光有意无意向这边飘过来,又收了回去。
主位上的燕支泰没有再开口,他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席在戌时末散了。
主位上的燕支泰站起来,目光从赫连铎和沈砚身上扫过,转身走出帐口,身后跟着几个士兵。
沈砚刚站起来,赫连铎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揽入自己怀里,带着他往自己那顶帐篷走去。
进了帐篷之后,赫连铎松开他的手腕,在床榻边缘坐下来,弯腰开始解靴子。“你以后住这边。不用回地牢了,不然容易露馅。”
沈砚站在帐篷中央,看了一眼那张铺着厚毯子的床榻,沉默了片刻:“……行。”
赫连铎解下腰带挂在床头的木架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边的架子上有干净衣裳,你先洗,洗完之后换上。”
他朝帐篷角落抬了一下下巴。沈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帐篷角落用深色的帐布隔出了一个不大的空间,边缘垂着一截粗绳,上面搭着几条叠好的布巾。
再旁边是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桶沿冒着薄薄的热气。
沈砚走到那截粗布帘子旁边,侧身绕了进去。
隔开的那个空间确实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转身。
那只木桶里的水还是热的,蒸汽正贴着水面缓缓升起来。
他低头解开自己那件红衣的系带,衣物从肩上滑落时带着一种被穿了一整天的松软和褶皱。
他侧身跨进木桶里,热水漫过膝盖和腰际的时候,那些连日来堆积在骨头缝里的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泡开了。
他在里面泡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然后伸手拿起旁边架子上那块布巾沾了水,拧干,擦了擦颈侧和耳后,将脸上那层妆粉一点点地拭去。
他换上了那件搭在架子上的干净衣裳,将裤腿理平,又将腰间系带拉好,然后掀开那截粗布帘子走了出来。
沈砚头发还带着未干透的潮气,几缕湿漉漉的发尾贴着颈侧,将那截衣领的边缘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站在帐篷中央,抬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的颧骨,像是正在确认脸上的妆粉是不是真的都洗干净了。
赫连铎正靠在床榻边缘,一只手搭在膝头,看见他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把妆洗了?”
沈砚放下手,偏过头来看着他,带着困惑:“我洗澡不洗脸吗?”
赫连铎的目光在他那张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下,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不画也行。”
他站起来,走到那截粗布帘子旁边,抬手拨开帘子侧身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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