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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了一下手腕,动作不大,只是动了动。慕容珩的手指在他腕骨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垂下眼,将袖口拢了拢,站直了,拱了拱手:“殿下,殿下怎么了?”
慕容珩站在他面前,那道目光还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这些天为什么不来找我?”
沈砚的手指在袖口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措辞:“这几日一直在准备回京的事宜,忙着收拾东西,便没有去打扰殿下。”
慕容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沈砚那张低垂的脸上停了一会儿,月光沿着他颧骨的弧线滑下去,在他下颌转角处汇成一道细碎的亮痕。“你之前说想离开他。”
他的声音比方才又低了几分,“如今他就在这里,你若愿意,我可以去找他谈。”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像是正在等一个确切的答复。
沈砚的呼吸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住了,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淡的印记。
如果谢渊知道他之前说过那些话,他可能会被当场按在地上扒了皮。他后背那层衣料底下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
沈砚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慕容珩的手指还搭上他肩头,“这些天……我很担心你。”慕容珩的声音干涩。
沈砚的脑子一闪,顿时有了主意。他的手指在袖口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湿润的光。
他眨了眨眼,睫毛动了两下,一滴泪从眼眶边缘滑下来,没有声音,顺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接着又是完了
慕容珩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瞬。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我——”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被关在牢里里是什么感觉?”沈砚的声音哽咽,“我每天晚上缩在墙角,听着外面那些脚步声走来走去,不知道哪一次会是来把我拖出去的。我天天盼着你会来,想着你伤势好了之后一定会带人来救我——可你没有来。”
他的尾音碎了一下,“我等了很久。等到最后,是谢渊来的。”
慕容珩声音急切,有些慌张:“那时我伤势未愈,战事紧张,军中事务缠身,我——”
“够了。”沈砚打断了他,“你不用说这些了。”他抬起眼来,睫毛上还挂着方才没落干净的泪珠,眼眶边缘泛着一层湿润的红,鼻尖也泛着粉,整个人像是一株刚被雨水打过的、还没来得及重新直起腰的草茎。
他的目光在慕容珩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颇有些心灰意冷的意味。
慕容珩看到他这副模样,更慌了,他从未面对过这种情况,有些无措:“对不起……对不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他的话再次被截断了。
“晚了。”沈砚的睫毛还挂着泪,“因为谢渊救了我,我不会离开他。”
慕容珩站在那里,月光从屋檐和墙壁的夹角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半张侧脸上。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你……如果你想要报答他、感激他,我可以给他任何别的东西。权势、官职、封赏——只要他愿意开口,我都可以——”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
沈砚摇了摇头。他偏过头来,目光停了一瞬:“我确实是感激他。”
他的声音平静,“可他将我救出来的那一刻,我好像真的有点爱上他了。”
慕容珩在他那句话落地的瞬间僵住了。
他站在那道被月光照亮的夹角里,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从内部掏空。
他看着沈砚,他张了张嘴:“……爱上他?”
慕容珩慌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的手抬起来,想抱沈砚,指尖离沈砚的肩头还差半寸——一道银光从他身侧劈过来,腰侧衣料被削断一截系带。
他旋身避让,同时拔剑,剑刃出鞘的时候带出一道短促的金属摩擦声,堪堪架住紧张
沈砚吓得大惊失色,他的手指攥着袖口边缘,指节泛白,他没想到谢渊真敢对慕容珩下死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喊什么,但又怕声音太大,把旁人招来,到那时,谢渊才真的完蛋了。
他神情焦灼,紧张的看着两人。
一道剑锋擦过慕容珩的小臂,在他前臂外侧又留了一道口子,血迹沿着他的腕骨往下淌。
慕容珩闷哼了一声,反手一剑回劈,谢渊往侧后方闪了半步,那道剑刃擦过他肩头外侧。
沈砚的目光追着那道剑光的轨迹,看见谢渊的剑尖正朝慕容珩的咽喉方向递过去,慕容珩的剑在同一瞬间横着迎上来,两柄剑的刃口交错而过,各自擦过对方的颈侧,只差不到一寸就会割进皮肉里。
月光落在他们的肩头和指尖上,将那些正在渗血的伤口边缘照得发白。
沈砚的后背紧贴着墙面,脚趾隔着靴底抓着地面,吓得脸都白了,声音被他咬碎在齿间,那截气流沿着他的唇缝漏出来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沈砚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趁着那两道剑光交错、两柄剑同时往后撤了半寸的间隙从墙根下冲出去,双手同时攥住两个人的手腕,将那两柄正在朝彼此方向递去的剑刃生生按停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攥着谢渊的袖口,另一只手攥着慕容珩的衣袖,整个人横在两个人之间,面朝谢渊,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目光快速地在谢渊身上扫了一遍——从肩头到腰侧,从腰侧到手臂,确认那道被划开的衣料底下的皮肉只是蹭破了一道浅痕,没有更深的口子,才将那口气从喉咙深处缓缓地呼出来,松开手。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慕容珩,微微矮了矮身,声音带着一种被方才那阵短促的奔跑和惊惧碾过之后残余的沙哑:“殿下恕罪。谢渊他……不是故意的。他方才定是误会了,以为殿下在为难我,这才出手冒犯。”
他每说一个字都能感觉到谢渊的目光正钉在他后脑勺上,那截视线像是两枚烧红的铁钉,沿着他的后颈一路往下烙。
他不敢回头,只能低着头,将那道正在从背后渗过来的、灼热的视线挡在自己和慕容珩之间。
慕容珩站在原地。他的手还握着剑柄,剑尖垂向地面,血珠正沿着那道正在缓慢收拢的刃口边缘汇聚、滴落,在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暗色湿痕。
他的目光落在沈砚那张微微泛白的脸上手指关节还在微微发着颤。
慕容珩声音卡在喉咙里。
沈砚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回答。他又补了一句:“殿下,谢渊真的不是故意的。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方才跟殿下说话时没有注意分寸,才让他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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