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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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哭叫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了含混的、已经拼不成句的气音,到最后连气音都弱了下去,只剩下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淌,将枕面洇湿了一大片。

彻底结束的时候,赵远已经连眼皮都翻不动了。

他整个人瘫在床上,四肢摊开,像一条被反复甩在岸上的鱼,连尾巴都甩不动了。

贺莽从他身上下来,手还搭在他腰上,指尖沿着那道弧线慢慢滑过去,像是还没摸够。

赵远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意识,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微起伏的躯壳。

窗纸上的光已经从灰蓝慢慢变成了一种更亮的灰白,天快亮了。

沈砚这几日过得又快活了起来。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在床上赖一会儿,直到青竹端着早膳推门进来,他才慢吞吞地坐起来。

谢渊这几日没碰他,连晚上睡觉都只是手臂松松地环在他腰侧,掌心贴着他的后腰,偶尔在他腰侧最酸的那一段慢慢揉一会儿,像是真的在替他养身子。

沈砚每天晚上趴在枕头上由着他揉,揉着揉着就睡着了。

城墙案的事情终于有了结果。

沈砚那天正好坐在工部值房里翻一份旧档,陈尚书从外面进来,把那摞批过的文书往他桌角一搁,说了一句“你自己看吧”。

沈砚翻开那几页纸,目光从那些朱批的字迹上一行一行地扫过去,越扫眉头越紧。

处置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重——工部几个经手的主事和郎中全部革职查办,五城兵马司那边撤了两个巡城御史,顺天府也折了一个府丞进去。

处置到中层便收住了,再往上没有动。

那些被推出来的人头数目不少,刚好够把这件事平下去,又刚好不够把任何一个真正该担责的人拉下马。

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在纸面上停住了。

那份卷宗里夹着几份旧文书的抄本,纸页边缘泛着陈旧的暗色,抄的是前两年城墙修缮的几份批件,其中有两份的落款处,签着沈敬之的名字。

沈砚盯着那两个签名看了好一会儿。他认识他爹的字,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的,像是怕被人挑出毛病。

沈砚心下一紧,直接去找了他爹。沈敬之听完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血色从颧骨开始一层一层地褪下去。

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那几份文件……是当时上峰让我签的。他们说那是例行公事,我看了内容觉得没问题就签了。我真不知道后面这些事。”

沈砚站在他面前,胸口那股火气一下子窜上来,窜得他后槽牙都咬紧了。

他说不出是气他爹太老实被人当枪使,还是气那几个上峰拿他爹当挡箭牌。

谢渊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沈砚正坐在书房里生闷气。

他把那份抄本摊在桌面上,谢渊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将那几页抄本拿起来翻了一下,又放回原处:“这件事我来处理。”

沈砚偏过头来看他:“怎么处理?”谢渊靠在椅背上,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然后又补了一句:“伯父那几份批件是被他上峰拿去凑数的,签字的时候前面已经有主事的画了押。只要把他的上峰推上去,你爹自然就摘干净了。”

第二日谢渊便出了门,去了一趟礼部。

第三天朝会上,礼部那位侍郎被御史台参了一本,当天便罢职听候处置。

沈敬之的名字从那份名单上被摘了出来。

赵远他爹连着好几天一个人坐在那张圆桌前吃饭,对面的位置空着。

他端着碗,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碟子里,目光从对面那道空位上扫过去,又把筷子搁下来,偏过头朝站在侧门边的仆从抬了一下下巴:“赵远那小子,走了有几天了?”

那仆从躬了躬身:“回老爷,算上今日,已经有六日了。”

赵远他爹的眉头皱了一下:“六日。他再爱玩,也不能在人家家里住这么久。像什么样子。”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明日你去一趟沈府,问问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就说家里有事,让他赶紧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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