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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紧跟着一个举着木棍的老头,衣袍上还沾着干草屑,头发散着,嘴里翻来覆去地骂着什么,嗓门比赵远还大。
那几个弟兄全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动。
赵远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的时候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拦啊——”
他爹举着木棍从他们面前追过去,有个弟兄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还顺手把旁边那把椅子挪了挪。
赵远绕着长桌跑了两圈,他爹举着棍子跟了两圈,那根木棍在桌面上磕了两下,把桌上那只陶壶震得跳起来滚到地上碎成了几瓣,瓜子壳也被扫得满天飞。
赵远一边跑一边偏过头来朝那几个弟兄使眼色,那几个弟兄总算回过味来,一拥而上把他爹拦腰抱住了,一个抱胳膊一个抱腰还有一个死死攥着那根木棍不撒手。
他爹被几个人箍在原地,挣了两下没挣开,那根木棍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他偏过头来看着那几个正抱着他的土匪,嗓门又粗又亮:“松开——你们松开——我打不死这个孽障我跟他姓——”
赵远站在长桌对面,两只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偏过头来朝他爹喊了一句:“爹——你本来就跟我一个姓——”
他爹被那声喊噎了一下,随即挣得更凶了:“你还敢顶嘴——”
赵远赶紧缩到长桌另一头,隔着一张桌子跟他爹对望,那表情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还嘴硬的耗子。
旁边那几个弟兄抱着他爹不撒手,有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被他爹偏过头来瞪了一眼,那笑声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疯老头
赵远他爹被几个弟兄按在椅子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他偏过头来,正好看见大当家从大厅门口迈进来。
赵远他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那层正在往下压的火气又翻上来了,嘴角抽了两下,偏过头去不看他,那表情活像是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整根苦瓜。
贺莽在大厅里站定了,偏过头来看了赵远一眼,又看了他爹一眼,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朝赵远递了个眼神。
赵远会意,赶紧凑到他爹旁边坐下来,给他爹倒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过去:“爹,你消消气,先喝口茶。”
他爹将茶盏接过去,低头抿了一口,抿完了将茶盏搁回桌上,偏过头来看着赵远那张赔着笑的脸,又偏过头去看了看大厅里那些正往这边瞟的土匪,嗓门压着:“你在这儿当土匪?”
赵远不赞同道:“我可不是一般的土匪,二当家,管着几十号弟兄呢。”
他爹的眼皮跳了两下,手在桌面上攥了攥,赵远赶紧接上:“爹,你别看这儿是山寨,日子过得可舒坦了。天天有肉吃,有酒喝,兄弟们处得跟一家人似的。下山打猎、劫富济贫,日子过得比城里那些整天算账的商贾快活多了。要不你留下来住两天试试?你也来当个土匪,你这体格,我看行。”
他爹的胸膛又一起一伏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又去够墙角那根木棍。
赵远赶紧往后退了半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别动气。”
旁边几个弟兄也凑上来,一个说“伯父您别生气,二当家就是嘴欠”,另一个说“伯父您难得来一趟,就先住两天,山上空气好,对身体有好处”,还有一个端着一碟刚摘的野果子递过来。
他爹被一群人围着劝,那口气慢慢顺下去了,偏过头来看了赵远一眼,到底没有再说要走的话。
这一住就是五六天。
头两天他爹还端着架子,赵远带着他往山道上走一走、看看林子里那些野鸡野兔,他爹板着脸跟在后面。
回去睡
赵远他爹在黑风寨一住就是十来天,非但没提走的事,反倒越过越自在了。
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弟兄们起来,蹲在土场上端着碗喝粥,喝完粥扛着根木棍去山道上转一圈,见着过路的商队就凑上去问一句“带没带什么好货”,那架势比赵远还像个土匪。
赵远起初还觉得挺乐呵,可眼瞅着他爹把那件深灰色的常服往箱子底下一压,换上了寨子里弟兄们穿的短褐,整天跟着一群土匪在山上晃荡,心里慢慢开始发虚了。
这天傍晚,赵远端着一碗酒蹲在他爹旁边,清了清嗓子,拐弯抹角地开口了:“爹,你在山上也待了这些天了,家里那几间铺子没人看着,伙计们别趁你不在偷偷做假账。”
他爹正端着酒碗跟旁边一个弟兄碰盏,听见这话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将那碗酒饮了一口,放下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铺子那边我出门前交代过管事,出不了大岔子。”
赵远又凑近了些:“可您也不能老搁山上待着啊,京城里那些街坊邻居问起来,您怎么说?说您上山当土匪去了?”
他爹将酒碗搁在桌面上,沉默了片刻,眉头拧了一下,到底没有立刻接话。
赵远他爹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最后他叹了口气,将那件套在外面的短褐脱下来搁在椅背上,声音带着不甘心:“行吧,明日回去。”
赵远松了口气。
第二日一早,赵远他爹收拾停当,将那件深灰色的常服重新穿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站在土场上跟寨子里的弟兄们一一道别。
有个年轻的土匪凑上来问他什么时候再来,他爹背着两只手,下巴微微抬了一下:“看我心情。”
赵远在旁边听着,偏过头去假装在跟贺莽说话。
他爹看见贺莽还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可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
…………
谢渊的母亲让沈砚留下来用膳,沈砚推辞了两回。他说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明日还得去工部当值。
夫人摆了摆手,说当值明日再说,今日这顿饭是家宴,不饮酒。
沈砚还要再推,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谢渊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沈砚被夫人拽着胳膊按回了椅子上,便没有再多话。
饭桌摆在正厅侧面的暖阁里,几样家常菜,不铺张,可做得精细。
国公坐在主位上,换了件半旧的家常袍子,头发重新梳得齐整,整个人比方才在正厅里平和了许多。
夫人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双公筷,一个劲儿地往沈砚碗里夹菜,什么清蒸鲈鱼、红烧肉、炒时蔬,夹完了又舀了一碗汤搁在他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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