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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岔路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铜门,门环上挂着拳头大的铁锁,锁身覆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铁锁咔嗒一声弹开,他推开门,侧身让苏涟允先进。

门后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庭院。青砖缝里疯长着半人高的野草,草叶被雨水压弯了腰,东倒西歪地伏在地上。

正殿的窗纸早已破败,露出黑洞洞的屋室,像一只阖不上的眼睛。廊柱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雨水顺着柱身淌下来,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流。

苏涟允站在院中,目光从破败的殿宇扫到坍塌半边的游廊,最后落在那扇摇摇欲坠的殿门上。

“冷宫。”苏涟允说。

秦危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立在雨中。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和鬓发,但他像是对这满院的荒凉浑然不觉。

“母后当年失宠就住在这里,她被陷害谋害宫妃,在这生下了我和秦昭。”

当朝太后竟还有这么憋屈的过往。书中可从没交代过。

苏涟允偏过头看他。秦危的侧脸被雨幕笼得有些模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们小时候常在这院子里玩。那时候这地方还没这么破,院里有一棵老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把半个院子遮住。”

“母后在树下摆一张竹榻,我和秦昭趴在榻上读书写字,她坐在旁边缝衣裳,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背上,一点一点的。”

说到这里,苏涟允注意到秦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节微微蜷了蜷,又松开了。

“皇家无兄弟。”

苏涟允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嘴角,没有落到眼底,“这是你们注定的命运。”

其实也是作者为你们注定的结局。

“是啊,皇家无兄弟,他们都是这么说,也这么做的。”秦危面无表情:“从我那日被授予太子印,那些皇兄皇弟的眼神就都变了,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块生肉。”

他必须去争,去抢!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原著里冰冷的文字在此刻化为实质,苏涟允忽然觉得那些文字太薄了。

薄得包不住这个人身上那些褶皱和纹理,包不住他七岁那年在窗缝里闻见的药苦味,也包不住他此刻说这些话时指尖那微不可察的一颤。

“你……不想杀他了?”苏涟允听见自己开口。

秦危低头看他,雨珠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来,从下颌滴落,“想。当然想。我想将他抽筋剥骨,剥下来的骨头一根一根码整齐,放在太庙的供桌上。”

“也算是……纪念我们当初那点相伴之情。”

苏涟允还记得原著里自己的结局,就是被秦危亲手系上锁链,押赴刑场,按在石台上,寸寸碎骨,寸寸刮肉,血溅三尺。

这个死法他背得比谁都熟。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了秦危的衣领,把他拽得弯下腰来。

“那你记不记得我对你做过什么?拿鞭子抽你,大冬天让你跪在院子里抄书,罚你刷了一整月的恭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你给我牵马坠镫。”

“秦危,你不想抽我的筋、剥我的骨呀?”

秦危被他拽着衣领,被迫弯着腰俯视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隔着雨帘落在苏涟允脸上,目光从眉心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唇角,最后停在他嘴唇上,停了两息,又移开了。

“想。”秦危说,“想了好几年了。”

呵,果然。苏涟允的指尖紧了紧。

秦危忽然抬起手,覆上苏涟允攥着他衣领的那只手,暖那一片刺骨冰凉。

“当初刚住到苏府,确实每个晚上都在想。”

苏涟允胸口起伏着,绯色官袍下那片单薄的轮廓随着每一次呼吸微微颤动。

“把你锁起来,锁在我榻上,手脚都用细链子拴着,不给你穿衣裳。那屋里烧着地龙,冬天也暖得像六月,用不着那些碍事的布料。你身上那些疤,那些旧伤,我想看就能看到。”

苏涟允的呼吸卡了一下。

“你这张嘴不是会骂人吗?”

秦危偏过头,鼻尖蹭过他颈侧那根绷紧的筋脉,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喉结,“我就让它除了喘气和呻吟,说不出别的话。你出不来。你看不到天,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你只能看着我的脸,算时辰。”

“我早上走了,晚上回来,你数着我在你身边的时辰过日子。你数错了一次,我就罚你哭给我看。”

苏涟允的睫毛猛颤,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的灼热。

秦危退开半寸,看着他那双红透了却还死死睁着的桃花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薄而锋利,像一把打磨到极致的刃,刃上却镀着一层温热的、令人心颤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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