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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尖锐的、令人厌烦的电子蜂鸣声像一把锥子一样刺入了陈宇的梦境——他正在做一个模糊的、混沌的、充满了温热触感和黏腻液体的梦——将他从深沉的睡眠中强行拽了出来。
他伸手按掉了闹钟,然后在床上又躺了几秒钟。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光带。那道光带和昨晚那道橘黄色的路灯光带重叠在了一起——或者说,取代了它。黑夜过去了,白天来了。
一切都要恢复正常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有些涩的眼睛——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然后光着脚踩在了地板上。地板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了校服一件一件地穿上。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领子整理平整,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他在穿衣镜前看了看自己——一个普通的、整洁的、看起来和其他任何一个高三学生没有任何区别的十八岁少年。
没有人能从他的外表上看出任何异常。
他走出房间,经过了走廊。
经过父母卧室门口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门是关着的。他昨晚关上的。门缝下面没有光线透出来——窗帘还拉着,母亲应该还在睡。
他什么都不知道。
出门前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站在厨房的窗户前慢慢喝着,然后回到客厅做最后一次检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将客厅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在这种光线下,他重新审视了一遍整个空间——沙、茶几、电视柜、书架、落地灯,以及那张波斯地毯。
地毯上昨晚那片被他仔细擦拭过的区域,在晨光下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了。波斯地毯本身就有着复杂的、深浅交错的花纹图案,那片微微偏深的区域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图案之中,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而且经过一夜的自然风干,那些残留的湿气也已经完全蒸了,绒面恢复了它原有的蓬松和柔软。
窗户还开着他昨晚留下的那条缝。新鲜的晨风正从那条缝里缓缓涌入,带着清晨特有的带着一丝秋天露水气息的凉意。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完全换过了——昨晚那种混合了汗液、体液和情欲的暧昧气息早已被夜风吹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空气。
陈宇关上了窗户。
他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最后一次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件家具、每一个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
没有遗漏。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这个客厅——这个昨晚见证了他和母亲之间那场疯狂的、不可告人的秘密的空间——此刻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正常的、体面的中产家庭的客厅没有任何区别。
完美犯罪。
这个词从他的脑海中闪过时,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自嘲。
门后面,母亲还在沉睡。
陈宇转过头,打开门,迎着秋风走进了清晨的阳光里。
“原来是秋天到了啊,秋天,秋天啊……”
————————————————————
陈建国推开门,一股属于家的、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粥的米香和某种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工地上的冷风和灰尘折磨了一整夜的肺叶,终于被这口温暖的空气熨平了一些。
他换上拖鞋,将沾满工地灰尘的皮鞋踢进鞋柜底层,提着在小区门口买的包子和豆浆走进了客厅。
“晚晴?回来了。”
“在厨房呢——”
她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温柔而平稳,带着一丝早起的慵懒。那个声音和过去十九年里每一次迎接他回家时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客厅里一切如常。沙靠垫排列整齐,茶几上放着半杯蜂蜜水,窗帘已经拉开,阳光铺了一地。那张波斯地毯安静地铺在茶几下方,花纹繁复,绒面蓬松,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
陈建国的目光从地毯上一扫而过,没有做任何停留。
他一屁股坐进了餐椅里,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搁,双手捂住了脸,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累死了。”他闷声说。
林晚晴端着托盘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松松地披在肩上,脚上踩着毛绒拖鞋。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干净、从容、温柔——一个标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妻子和母亲的形象。
但她坐下来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点。
她的臀部接触椅面的瞬间,眉心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那个动作转瞬即逝,快得像一滴水落入湖面后荡开的、最细微的涟漪。然后她的表情就恢复了正常,将一碗白粥推到了丈夫面前。
“先喝点粥养养胃。一夜没吃东西了吧?”
“嗯。”陈建国拿起勺子开始喝粥,“别提了,钢丝绳断了三根,吊臂差点砸下来。安监局的人凌晨两点就到了,查了一整夜。”
“人没事就好。”林晚晴平静地说,“其他的慢慢处理。”
陈建国闷头喝了几口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放下了勺子。
“晚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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