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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连着后院,正中那扇窗推开,便看见院子里那棵酸梅树。
男人的脚步慢了下来,光正从里面铺出来,他却站在门口,一时没进去。
方才在车上折腾了一路,额前的落了几缕下来遮住了池樾的眉眼,也不显狼狈,反倒把那副惯常的散漫衬出几分温柔来。
那是母亲还在的时候栽下的。
这宅子买下来的时候,树就在了,长在靠墙那一角,枝干歪斜,树皮裂着缝,跟满院子修剪齐整的花木搁在一处,说不出的格格不入。
母亲来自南方一座小城,家境寻常,当年这门亲事,康家上下没一个看好,老太太那时话说得难听,那阵子,父亲却在跟前把话撂得很死,说非她不娶,谁也劝不动。
树一年一年地留下来了,开花结果,落一地青黄。
只是爱情这东西,到底跟树不一样,树扎了根就不会走,人却是会变的。
那点从前不肯松口的坚决,到头来也没能抵过旁的东西。如今院子里花木换过好几茬,这棵树还在,枝枝丫丫地伸着,倒像是替谁记着一段早就不作数的旧话。
午后的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窗边的长椅上,斑斑驳驳地晃。
女孩闭着眼睛半躺在那张长椅上,头搁在扶手上,长散下来,一缕搭在椅沿,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眉眼都看得不大真切。
一条腿曲着,另一条随意垂下来,脚尖离地寸许。
风过时,酸梅树的叶子簌簌响一阵,光斑便在身上挪一挪,落在明遥白色的裙角,慢慢滑开。
不知何时,那片裙角映上了人影,池樾才觉自己已经走到了她的身旁。
他看向指尖的方向,轻轻地把那缕缠在女孩嘴角的头拨开,一圈一圈绕下来,像是没办法似地说着:“还是不听话。”
池樾将手上的西装盖在她身上,缓缓坐下。
“明明喝不了酒。”
长椅不长,他一坐下,两个人之间只相隔一拳的距离,明遥的头微微歪着,脸侧对着他,酒意未散,脸颊上还浮着一层薄红,嘴里嘀嘀咕咕的,倒是一如既往的可爱。
池樾这回看得久了些,从她散开的头看到眉眼,又从眉眼落到唇上。
目光停得有点太漫长了,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
今时今日他依然无法理解自己心里那团未知到底萌于何处,恍若记忆变成了一张白纸,大部分的时间池樾都在质疑,反抗和释怀中度过,也因此分不清那是愉悦还是滥情。
那缕刚被他绕开的头又不听话地滑下来,垂在了明遥的眉骨边上,下意识指尖再次抬起,不小心触碰到肌肤的那一刻,他望着她脖间挂着的那颗羊脂玉吊坠,那是十八岁成人礼,他送给明遥的生日礼物。
那东西并不值多少钱,可女孩还是开开心心地眨眼睛:“我很喜欢!”
他只当是句孩子气的话,没想到后来那些反目成仇的日子里,两人再没好好见过几面,她竟然还一直戴着。
全身的神经就此颤动起来,堂而皇之的想要探究自己的心究竟是淡漠还是滚烫,不由分说的得到了第二个结果。
这是一个太赤裸的答案,赤裸到让池樾竟开始自私地想把这洁白灼热的灵魂据为己有。
他俯下身去,动作很慢,直到近到能觉出她呼吸拂在自己脸上的时候,这才现自己到底想干什么。
而远处偏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
来的人穿得极规整,同池樾身上那件穿起来慵懒松弛的模样比起来,此人倒显得过分规矩了些。
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黑色西装熨烫得工整,贴着身形,勾出宽肩窄腰的轮廓,白衬衫的袖口与腕表偶尔相碰,举手投足间便有浑然天成的从容。
目光淡淡掠过池樾,像是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位需要打招呼的客人。
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凸起,随着陈宗聿说话时的动作轻轻滚动:“池总在我太太跟前凑那么近,问过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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