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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牛奶的是一个骑着摩托车的中年女人,摩托车有些旧了,油箱脱了漆,浸在了雨水中,她戴着个头盔,塑料挡面被她拉下来遮住了脸,隔着厚重的雨丝,她偏黑的皮肤在其中若隐若现。
她刚送过一家,正准备跨上摩托离开时,梁寺洵撑着伞走了过去,他声音快要被大雨淹没:“麻烦给我装一袋。”
女人回过头看他,她把腿放下来,利落地拉开摩托车后座上绑着的保温箱,拿了一袋出来,又装进了塑料口袋里,递给他,“一块五。”
梁寺洵接了过来,牛奶是袋装的,温热的液体流淌在袋子里,上面写着‘纯鲜牛奶’四个字,他顺手揣进自己兜里,递了一块五过去。
女人收了钱,她瞟了眼梁寺洵,随口道:“这么大的雨,你爸还去城里吗?”
梁寺洵:“去了。”
“送一个月是多少钱?”梁寺洵问。
女人每天都会骑着摩托,在梁山镇送牛奶,订这个鲜奶的人其实还挺多的,梁寺洵小时候只喝过一次,还是梁有信买给他喝的。
“四十二。”女人说,订一个月会少几块钱。
“怎么?你要订吗,谁喝?”女人瞥过来,“梁有信?”
梁寺洵还没说话,女人又说:“你爸喝的话,我就在里面下点耗子药。”
梁寺洵少见地被噎住了,女人也没想着他能回话,骑上摩托就离开了。
不过梁有信的风评在梁山镇实在说不上好。
他带着牛奶回到院子里,时间刚过七点半,以为芋香会还躺在床上,他收了伞,堂屋里因为下雨光线灰暗,男孩坐在高高的长凳上晃着脚,他手肘搁在桌面,撑着下巴偏头看着门口,与梁寺洵视线对上。
芋香没想到会和他撞上眼,他眼珠慢慢往里面移,而后是脑袋,被自己掌心挤得肉软的脸蛋逐渐侧对着梁寺洵。
梁寺洵走进来,把兜里的牛奶拿了出来,顺手贴了贴男孩的脸颊。
“喝吗?”他嘴里这么问,手上已经在拿着吸管插进去了。
他坐下来,把吸管递在芋香唇边,芋香唇肉悄悄抿起,梁寺洵看着他这副模样,总是忍不住笑,“喝吧。”
他没敢笑出声,怕芋香直接躲房间去了。
芋香大发慈悲地张开嘴,吸了一口,很甜,稍微有点腥气,他没喝过这种口味的牛奶。
“好喝吗?明天再给你买?”梁寺洵扶着牛奶,伺候着他。
芋香抿着吸管,一口接一口地喝着,他看见梁寺洵的肩膀湿了一小块,又看向院子里,雨水急促地落下,砸在院子里。
“你钱多得没地花吗?”芋香问,才还了他两千,不知道哪儿来的钱还要给他买牛奶,梁有信也是个没出息的,恐怕跑出租赚的钱,都拿去网恋了。
“给你买牛奶的钱还是有的。”梁寺洵挤了挤手里的袋子。
他笑着这么说,替男孩扶着牛奶的那只手腕上嵌着些重叠斑驳的伤疤。
芋香别开眼,把嘴里的牛奶咽了下去,“我不喝了。”
梁寺洵看了下,还剩一半,“还剩这么多,怎么办?”
芋香站起来,他拿起凳子上的校服穿上,怎么办怎么办,他闻言瞪了梁寺洵一眼,“喂狗。”
他从梁寺洵身前路过,对方瞟了眼灶屋,忽然搂过芋香的腰,把他搂到了自己怀里来,芋香的额头碰上他微凉的下巴,他顿时弹跳起来,就要离开,梁寺洵搂紧了他,在他耳边说:“狗儿不是刚刚喝过吗?”
“你说什么呢,谁是狗呀?”芋香更愤怒了,这个蠢货王八蛋凭什么说自己是狗,他装作凶狠地抬起眼,和梁寺洵对视。
梁寺洵笑起来,搂了搂他的腰,“那我喝。”
他当着芋香的面,把男孩含过的吸管送进了自己嘴里。芋香被迫坐在他腿上,梁寺洵刚从雨里回来,校服上凉丝丝的,他胸口却有些烫,气息又潮又热,芋香僵硬地缩在他怀里,脸蛋别过去。
“这是我第二次喝这个牛奶,但是我觉得比上一次要好喝太多。”他在男孩耳边说。
芋香冷哼一声:“穷鬼还有钱买牛奶喝呢。”
梁寺洵不在意他说的这些,“上次是我爸买给我的。”十多年前,梁有信牵着自己儿子的手出了医院,牵的是那只没有裹着纱布的手。
梁寺洵听不懂精神科医生说的那些话,只记得梁有信平常散漫的脸色在出医院后有些恍惚。
狭窄的车道上,女人跨坐在摩托车上抽烟,车就靠着街边,车头绑了一个喇叭,正费力喊叫着。
梁有信带着他走过去,给他买了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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