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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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下了今年冬天的雪天

“是因为下雪吗?”

模糊灰白的视野里,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裹挟着冬日落雪的微凉气息,缓缓朝自己靠近。虞阮怔怔地望着那道渐渐清晰的轮廓,方才一瞬间漫过全身的惊惧与恍惚,在人影步步逼近的过程中一点点被拆解。

直到傅柏舟走到他身前,虞阮才能看清,这根本不是丈夫的脸。

和想象中有些偏差的五官,像是混血般深邃的眼窝,直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如果只是看长相的话,其实是很可以用正直、坚硬、严肃这样的词来描述。但是这和傅柏舟给他的感觉又很不一样。

无论是他体贴温柔的一面,还是会让自己觉得冰冷阴暗的一面。

“嗯……下雪了,所、所以……很开心。”

虞阮慌乱地收回目光,胸腔里的心跳杂乱无章,砰砰地撞着胸腔,“早上开窗的时候,有雪花扑到脸上。”

他谨慎地思考着措辞,不想把自己恢复视力的事情告诉傅柏舟。上次说要离开这里,傅柏舟似乎不太高兴。虞阮还是做着原本的打算,能看见了就从这里离开,他想先找到新的住处,这样说出口的时候也会更有底气一些。

“阮阮喜欢下雪啊,”傅柏舟的声音仍然温和得像是暖风拂面,“先来吃饭,等会儿陪你到院子里玩雪。”

皑皑白雪覆盖了草坪和石阶,庭院像是变成了童话中的城堡,冷风中也有细小的雪花,凉润润地吹在脸上。

外面并没有很冷,虞阮还是被傅柏舟裹得严严实实的才出门。他穿了厚厚的羽绒衣和棉靴,又戴着绒线帽和围巾,一身都是白色,只有被睫毛簇拥着的一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露在外面,走在雪地里像是摇摇晃晃的小企鹅。

傅柏舟给他捏了一个巴掌那么大的雪人,虞阮蹲在地上捧着雪人时,突然听到头顶传来清脆的“咔嚓”一声。

他浑身一僵,惊惧地抬起眼睛,看到傅柏舟手里拿着一台相机。

只是给他拍照片而已,可是那声音又让他想起丈夫从前在床上的癖好,一时有些头皮发麻。

“眼睛真漂亮。”

看着照片里,虞阮像被猎人逼到绝路的小羊般睁大双眼的样子,傅柏舟却只轻轻感叹了这句。

“不知道阮阮什么时候能恢复视力呢,之前医生说大概两三个月恢复期,应该快要痊愈了。”

“是吗……可、可能会吧。”

虞阮指尖下意识收紧,忘记手里还捂着雪人,一点点化成冰凉的水渗进了手套,他冷得打了一个喷嚏。

傅柏舟怕虞阮着凉感冒,不肯带他在院子里玩了,哄小孩一样把他领回屋子。

屋内暖意融融,即使听着傅先生温润的、熟悉的声音,虞阮仍然有陌生和恐惧感,说不上怎么回事,心跳得一直很慌。

一整天都在胆颤心惊中度过。

等到了晚上,虞阮有一点低烧。他在浴缸泡了会儿热水,出来时浴衣的绑带在腰上系到最紧,头发也全都吹干了。这样一点潮湿的痕迹都没有反而更加刻意,好像只是为了避免让傅柏舟有理由帮他吹头发。

傅柏舟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暖黄的落地灯柔和了他骨相的冷硬凌厉,但自从目光落到虞阮身上,他的下颌线条就微微绷紧,眼底掠过一层转瞬即逝的阴沉晦暗。

但开口时,他的声音仍然是温柔的毫无破绽:“阮阮,我给你冲了感冒药,喝了再睡吧。今晚记得盖厚被子,出点汗才不会感冒。”

虞阮并不能把他的神情变化全都看清晰,眼睛更像是蒙着淡淡的雾气,但听到傅柏舟能放他去睡觉,明显地松了口气:“好,谢谢你。”

他接过透明的玻璃杯,白皙的手指和牛奶几乎是相同的颜色,仰起头一点点喝得干干净净。

放下杯子时红润的嘴唇边沾着一点纯白的奶渍,在傅柏舟习惯性地想要抬手帮他擦掉时,却连忙躲开了。

“我、我自己来……”慌乱的躲避中,宽松的浴衣微微滑落,露出方才被浴室的热气蒸得淡粉的肩颈,像是剥了壳的荔枝般吹弹可破。虞阮又赶紧放下杯子,手足无措地整理衣服。

乌黑柔软的碎发垂落到脸颊边,遮住了脸上的神情,却连让傅柏舟用手指帮他把头发梳理到耳后都不肯。

从前因为看不见,所以心安理得被照顾的、不拘小节的这些事,现在却全都成了让他如临大敌、心中警铃大作的危机事件。

傅柏舟放缓了呼吸,停在半空的指尖缓缓收回,不动声色地攥紧,眼眸中暗流涌动,像是藏了一整个无边无垠的浩瀚黑夜。

他冷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喝了药就去睡吧。”

虞阮如蒙大赦,很快平复了心情,礼貌地点了点头:“晚安,傅先生。”

“晚安,阮阮。”

——似乎是相同的声音。

“舒服吗,宝宝?”

像是从水下,或者是隔着远远的海面传过来,如同一阵阵风浪般拍打着耳膜。

虞阮挣扎着,视野依旧昏暗朦胧,却能清晰感知到温热的气息,从脚踝、小腿、膝盖往上不断贴近,像是冰冷黏湿的蛇——黑暗中模糊不清的,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梦……傅柏舟嘴唇边莹润的水渍,在冷白月光下泛着晶莹的亮光。

耳边传来了湿润黏腻的吮吻声,像是干渴的人在沙漠找到了垂在树上的浆果,一口咬住,迫不及待地吸吮和吞咽清甜的汁液。

“傅先生——不要!”

虞阮猛地惊醒了。

寡淡的天光透过窗帘倾泻在室内,可是当他睁开眼睛时,看到床上只有他自己,床单都被蹭得皱巴巴的……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旖旎的梦。

虞阮怔怔躺着,良久回不过神,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

早餐依旧都是他爱吃的,傅柏舟戴着围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进进出出,居家好男人的样子,看不出来有任何阴森恐怖的地方。

虞阮坐在餐桌前,没有一点胃口,心里凌乱地想着昨晚的梦,那么真实,他觉得自己要被吸空了……灵魂也要被抽干了……只有丈夫会对他做那种事。可是为什么,他梦到的不是丈夫……

“傅先生,昨晚,你有进过我的房间吗?”

在傅柏舟落座的瞬间,虞阮突然轻声发问,却根本不敢看他,惶惶不安地垂眸盯着盘子中软嫩的煎蛋。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垂到肩膀,衬得那张精致的小脸愈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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