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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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景物像被一只手狠狠拖拽着那样向后飞掠,虞阮不得不抓住右上方的扶手才能稳住身形,不明所以又担心地:“哥,你开慢一点…”

虞言却是像根本没听到的样子,那双总是深邃沉稳、瞳孔中敛着温和到甚至慈爱的光的眼睛,此刻像是有漆黑的漩涡在里面一刻不停地旋转,车停在一栋房子前面,高高的楼梯下竟然还有几个守卫的保镖。

“哥哥,这是哪里?”

虞阮怔怔地下了车,跟在哥哥身后走进这栋房子,窗户都被从外面挡住了,黑色的玻璃镜子般映出面容,沉得如同坠入永夜。虞言“啪嗒”一声打开了灯,光亮有些刺眼。

然后虞阮看到了沙发前的那一张长桌,桌面上摊开散落着一沓沓文件,他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阮阮,哥哥保证,不管发生任何事,哥哥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

虞言声音低沉,终于定定地看向了他,脸上的神情比他在丈夫的葬礼上还要悲哀。

——其实在很久之前就发现了端倪。

比如傅先生的样子和他想象得很不一样。失明那会儿,很多时候都只能通过声音做判断。虞阮在脑海中通过声音想象过傅柏舟的模样,当他们真的相见时,虞阮有一点违和感。

那张面容总觉得过分温和了些,好像是没有任何尖锐棱角的,被打磨得圆滑的钝钝的石头。可是那双眼睛却过分锋利,被紧紧盯上的时候就好像自己是要被咬住的猎物。

其实傅先生的眼睛很像丈夫,只是现在丈夫的眼睛在他的记忆里也模糊得快要想不起来了,而那点相似也可以归结为上位者的威严所在。就连一向温润如玉的哥哥在商业会议中也会有两副面孔。

可是眼前的这份资料,无论如何,都太陌生了。最陌生的地方还是眼神,的确是傅柏舟的脸没错,但是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木讷无光,再加上那张脸,整个人显得像是丢进人海里就再也找不到、看一眼也不会有任何能记住的闪光点。总而言之是个泯然众人的人。

但他认识的傅柏舟,最初那双眼睛总是锋利或戏谑,好像在暗中打量的毒蛇,对一切都了如指掌,那是掌控局势的人才会有的笃定又从容的眼神,像是不管看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到他们的结局那般。

——总之和照片上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不同的人,就算说他们是双胞胎,虞阮都觉得很有说服力。

“这些是傅柏舟第一家实习的公司留下的档案,”虞言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指轻轻按揉着鼻梁,眉眼间还是藏不住的疲倦,“这份资料其实几个月前我就看过,只是当时并没有和傅柏舟本人有过接触,所以就算看到照片,也不会觉得他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你说呢,阮阮。”

“两个完全不同的人”——虞阮刚才全部的猜想最后都落到了这一句。但是他丢掉烫手的山芋一样把那份档案猛地丢回茶几,边角浸到茶杯里微微洇湿,他得用尽全力咬紧牙齿才能勉强维护住脸上快要分崩离析的表情。

虞阮用力摇头,声音像狂风中的风筝线那样颤抖起来:“我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虞言沉默着又从桌面凌乱的文件中翻出了另一份装订成册的档案:“你再看看这些,是傅柏舟从小到大,同学、同事对他的评价。”

哥哥的声音很温和,这个由四面八方的黑暗和耀眼的白光组成的房子也更像是冷酷而非燥热,可虞阮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失控了,像是他的血管里流淌的是燃烧的大火或者用火做成的流弹。

他想要站起来快点逃出这里、想要回家、想要只要能闭上眼睛靠在另一个人就能忘掉一切——

可他还是身体先于意识地拿起了那份档案,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所有文字都像尖锐的针头般刺进了眼球。

“很老实的一个人吧,沉默寡言的,挺不合群,去哪都是一个人走,身边也没什么朋友。就是挺孤僻、木讷的一个人。”

“成绩也没什么亮眼啊,中等生那种……整体来说无功无过吧,不会被注意到的那种人。”

“我连他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这三年好像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他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吧,打篮球偶尔少个人会叫他替补,但也就是凑数的,干什么都不好不坏。”

“其实算是很没主见的吧?从来没有看他跟别人吵过架,就像是透明人一样没什么存在感……”

这怎么可能呢。

虞阮脸上的表情像是凝滞,凝滞得要化下来掉下来,“傅柏舟是什么样的人”,哪怕他这样不习惯给人做概括和下定义,脑袋中都能迅速闪过很多的词汇。“冷静”“掌控”“秩序”“力量感”……他是只要接触过就会念念不忘的人,有天生的统治力让人臣服的人——

一瞬间很多从前就觉得不对劲但被忽视的事情,这时突然全部涌上了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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