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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阮裹着那件宽大的衣服,被衬得更柔弱憔悴,苍白的脸色像霜打过的山樱,眼神安安静静落在医生身上,耐心等候他开口。
江轶麟催他:“我猜,他是不是人格分裂,还是怎么回事?只有你知道,你快说吧,现在你的老板可是我,你听我的就行了。”
“……纪文先生的情况,准确地说,不叫人格分裂。”李岩终于拗不过他,但是把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我们当时给出的诊断是,自恋型人格障碍,伴随强迫性的性偏好障碍。人格分裂是外面传的那种说法,不准确。”
虞阮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他十六岁第一次来我这里,那时候还没接手纪家。”李岩的声音平静低沉地讲起陈年旧事,“他说他睡不着,焦虑。我一开始以为是学业压力,后来发现不是……当时诊断的是,自恋型人格障碍。他需要别人关注他、羡慕他,才能觉得自己是存在的。他瞧不上这些人,觉得他们浅薄,可又离不开那些目光。”
“跟他那个什么……”江轶麟顿了一下,没好意思把那个词说出口。
“是,跟他的性偏好,其实是连在一起的。”李岩犹豫地接过话,“纪先生有一种……特殊的偏好。从物品到人,他大概是喜欢看自己的东…的伴侣被别人觊觎,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到兴奋。别人想要得到他拥有的,他才能感觉到自己是强大的、是被认可的。”
虞阮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迷茫懵懂的眼神像是一直被圈养的金鱼终于发现水草是假的、礁石是假的、珊瑚丛是假的。透明的鱼缸里除了他以外四周的一切都是假的,他都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是真的。
“可那时候,他还是纪家的掌权人。”李岩继续说,“无论是他的身份、家族的名声、都不允许他把这种东西公之于众。就算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有限度地释放一点点,可那一点根本不够。他快乐的阈值太高了,而且对他来说,天然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想要但是无法得到的。”
“所以他才干脆自己做了那个人?”江轶麟惊讶的像是在听天方夜谭的鬼怪故事。
李岩连忙摆手:“我可从来没说我知道啊。”
一片沉默后,李岩继续叹着气说下去:“可能始终找不到会给他带来刺激的合适人选,所以纪先生干脆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这样反倒能有双重的快乐,无论是以新的身份去完成掠夺和占有,还是用纪文的身份体会自己的妻子被旁人觊觎,他都能感觉到满足。”
“只是这两种相反的感情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他还是会做出选择。纪先生已经有半年没来找过我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江轶麟的眉头深深皱着,手也攥成了拳头,他看着虞阮脸上失魂落魄的表情,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也堵得难受。
“阮阮……”他开口。
“我没事的。”虞阮的声音轻的像薄薄的雪,落在皮肤上都能感觉到冰凉的温度。他又把滑落的睡衣往身上裹紧几分,抬眼望向李岩,眼神恳切,“李医生,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李岩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抬眼示意江轶麟自己先离开了。江轶麟朝他摆了摆手。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虞阮坐在床沿,垂着头也不吭声。
原来是这样。
丈夫满意的是一个荡妇,一个恬不知耻的婊子。
他从一开始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不就是知道什么能让纪文满意,然后满足他,坐上那班回家的地铁吗?
可是为什么现在他会这么痛苦?
好想崩溃地大哭一场、想要歇斯底里地尖叫、想要去捶打还是毁灭什么。身体深处在叫嚣着想要发泄,可是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倚着床头坐着。寂灭的眼神像是被惨遭灭门的家族的最后一个幸存的族人,看着断壁残垣一地废墟,知道要报仇却也知道报仇也没办法换回曾经拥有的一切,绝望的连拿起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痛。
他只觉得哪里都好痛、好痛。
江轶麟在原地心绪翻涌站了片刻,缓步上前蹲在了床边。
“阮阮……我知道小叔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现在还没办法帮你报仇,但是至少我可以帮你离开他,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你在我这里,他不会有办法把你带走。”
江轶麟平时说话一贯是清亮明朗的音色,让人闭上眼睛听都能想到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可是他真正认真说话的时候,眼神深沉,声音也跟着沉下来,带着磁性的颗粒感,传到人耳边天然地能激起一阵微微的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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