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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红(第1页)

胭脂红

年前那几日,布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谢琢跑了三趟,掌柜的都摆手说接不了单。他没法子,只能托周大娘给谢莺做一身新衣裳。面料是他提前选好的,水红色。

周大娘满口答应,拿着软尺来量尺寸时,围着谢莺转了两圈,忍不住道:“莺丫头真是长开了,腰是腰,肩是肩的,穿什么都好看。”谢莺羞得脸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眼睛却忍不住往周大娘手边那块水红色的布料上瞟。她还从未穿过这般鲜亮的颜色。

周大娘瞧见她那眼神,眼神在布料和谢莺身上打了个转,笑呵呵地说:“这颜色选得好,衬你肤色。”谢莺没多想,以为这料子是周大娘准备的。

衣裳拿回来那天,谢莺换上在屋里对着那铜镜照了又照。这铜镜是上回谢琢托人带回来的,比起她从前照着水缸倒影洗漱好多了。左看右看,又觉得少了点什么,翻出上回谢琢一并带给她的胭脂,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腹沾了一点,轻轻抹在唇上。

铜镜里映出一个眉眼含羞的姑娘,水红的衣裳衬得脸颊白里透粉,水唇上那一点红润润的,她自己看了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用帕子擦了擦,擦完又觉得可惜,嘴唇抿了抿,把指腹上那点残余蹭了上去。

她把衣裳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睡前摸了好几回,摸到那轻柔的缎面,心里头甜丝丝的。

第二天便是除夕,谢琢一大早就起来忙了。灶上炖着肉,咕噜咕噜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肉香。火炉烧得旺,整个屋子里都是暖烘烘的。谢莺用那布料剩下的边角料给阿黄做了件衣裳,一大早就给它换上了。

谢琢正在贴窗花,红纸上是谢莺剪的胖乎乎的鱼,旁边还有他写的对联,墨迹还没干透,那字迹锋利,倒是不像寻常猎户写的。

谢莺在屋里磨蹭了好一会,把那身水红色的襦裙换上,又对着铜镜把谢琢送她的桃花簪别好,犹豫了一会,还是抿了一点胭脂。不知为何走到门口脚步便顿住了,心也砰砰直跳,她用手做扇子状扇扇脸颊,又深吸了口气才迈过门槛往谢琢那屋子里走去。

谢琢正背对着她贴窗花,谢莺走到他身后,轻轻转了个圈,裙摆旋开,像朵绽放的花。

谢琢听见动静回头,手里还捏着那胖鱼窗花,人忽然顿住了。

桌上烛火跳跃,暖黄的光落在她身上。水红的衣裳衬得她肤色净白,领口收得刚好,露出一截漂亮的脖颈,头上用那支他送的银簪简简单单挽了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站在那里,眼神有些闪躲,又忍不住看他,唇上带着一点浅浅的胭脂红。

谢琢的手停在半空,忘了继续往下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慢慢往下,看过她的肩、她的腰,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那双圆眼亮晶晶的,里面映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后的小丫头了。谢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目光微微一闪。

谢莺被他看得不自在,脸一点点热起来,连耳根都泛了红。她心里有些慌,又隐隐带着一点期待,小声问了一句:“好...看吗?”

谢琢像是被这句话拉回神来,目光收了回去,低头去贴手里的窗花,声音有些哑:“...嗯,好看。”

他手里不知怎的失了力道,那窗花被他撕开了一个口子。他盯着那口子看了几息,面无表情地把那张窗花揭下来,又重新拿了一张去贴。

谢莺站在他身旁,瞧见他耳尖泛着一抹红。她的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赶紧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年夜饭摆了一桌,腊肉、熏鸡、鹿肉,还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野猪肉饺子。谢琢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纸包,推到谢莺面前:“压岁钱。”

谢莺接过来捏了捏,里面沉甸甸的,弯着眼睛笑起来,谢琢便也忍不住笑了。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过去,谢莺打开一看,里头躺着一只银簪,簪头是一朵花和一只小鸟,她有些惊喜,圆眼微微睁大了。

她眼睛亮亮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簪子,忍不住抬头看他,“你、做的?”

谢琢捻了捻指腹,唇角微弯,“随手做的。”

谢莺把簪子举起来对着油灯看了看,又小心收在布包里,轻声道:“我很喜欢。”

谢琢“嗯”了一声,低头吃饭,过了一会,却又抬头看她一眼,见她还在笑,手里摩挲着方才谢莺送给他的香囊,眼里也不自觉地漫开了笑意。

夜里她躺在榻上,脸埋进被子里,摸着手里的银簪子偷偷笑了很久。那只小鸟的翅膀微微翘着,像是要飞起来。心像是被什么填满了似的,嘴角就没压下来过。她忍不住抬起头望着谢琢屋子的方向,心里轻声唤了句他的名字。而另一边谢琢翻了个身,睁着眼望着漆黑的屋顶,过了许久,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了眼,那片水红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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