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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闻接过那张丝帕,望着谢徵弓着背,大汗淋漓着走出去的背影,有些歉疚,但一想到是谢徵说浑话招惹他的,他就心安理得地不愧疚了。
他倒下身,将被褥展开,按着那人吩咐的来,半晌,堪堪弄完。
他套上来时的劲装,趁着巡逻的士卒没留意,回到了营帐。
烛火微暗,沈令闻端坐在书案前,沉思了不知多久。
少部分男人确实是可以生养的,生来就有孕腔,可通过把脉探出来。
他就是少部分里的一个。
许是因为这特征,他生下来就体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到了西北以后,水土不服,身子骨更差劲了。还是爹找了凉州有名的游方郎中文弋来瞧,施了几月针,喂了几年药,才慢慢养好的。
文叔还叮嘱过,身子骨差在根里,不能生重病,否则就功亏一篑,说不准比从前还要糟。
他现在有些担心,谢徵每次都……他惧怕,他不能和谢徵有孩子,绝对不能。
若是这孩子扎了根,落了地,他这辈子都不能跟谢徵断干净了。
若是断送那孩子的生路,让他死在腹中,他又该怎么对得起那条无辜的命,怎配当得一个母亲?
所以,不能有。
翌日,军医帐内。
如今镇北军营中的医官正是当年沈桥请来的游医文弋。
文弋是看着沈令闻长大的长辈,最知他一向端方循礼,可今日这孩子却向他讨了一样出他意料的东西。
“你跟谁……做那档子事了?”
沈令闻拘谨地坐在简陋的凳子上,犹豫再三,还是没答。
文弋气急了,把手里的捣药杵往铁臼里一掼,满脸写着“你才多大啊,就跟外面的男人做这些事”的愤怒,胸口起伏多下都没出声。
沈令闻徐徐低头,没敢吭声。
文弋颤抖着手,寻了张宣纸,给他写了张药方,让他管军里整理药材的士卒要。
沈令闻将东西叠起来,收进袖子里,刚说了句“多谢文叔”,就被文弋打断。
“昨夜,你为殿下向我讨要膏药,说要给殿下送去。结果深更半夜,殿下伤口尽裂,这事……和你有关吗?”文弋情绪平复不少,抚须,手覆在他发顶。
“是。”沈令闻没隐瞒,心虚地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知道,他还跟我讨了一张方子吗?”
沈令闻心尖一颤,镇定道:“不知。”
文弋极重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小,为什么要招惹一个不该招惹的人呢。他是皇子,是元嫡子,与东宫同生共死。现在东宫权势更大不假,可你有没有想过,在新君即位以前,一切都没有定数,万一换了人间呢?”
他呵护般抚摸着沈令闻的发顶,语气放轻了些:“年少初尝‘情’字,傻傻地以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很正常。人都会有意乱情迷的时候。可你陷进去轻易,出来就难了。维音,你想过吗,来日你若是嫁与他,便是半个天家人,你的孩子就姓谢,是皇帝血胤。皇权,能让父子相憎,能让手足相杀,能让人心消磨。若有朝一日,你与他因为一个‘谢’字,夫妻离心,你看着奉天殿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你会不会后悔今日舍了大漠里身负家族屈辱的日子,卷入金陵城中杀人不吐骨头的诡谲云涌当中去?”
情爱能生出血肉,也能摧灭魂魄。
沈令闻那颗心渐渐转暗。
文弋又说:“当个藩王,他能逍遥在盘根错节的纷争之外,抛却自己的‘谢’姓不假。但命运,从来瞬息万变。倘若哪天,太子不再是太子,四皇子的母家又得势力,他怎么可能再去回避那些他本恨之入骨的斗争?他势必要为了东宫,为了故皇后,为了萧家去争。到那个时候,你与他再不能分割。败了,你与他同葬于脏污的权谋中,背上千古骂名。成了,你与他走上世间的最高处,为帝为后。但夫妻同眠,可枕恩爱,亦可藏刀戈。古往今来,多少帝后,更是如此。”
沈令闻攥紧指尖,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却闷得要窒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帐子的,双足都跟灌铅似的,寸步难行。
他去了管药材的士卒那儿,将方子递给他,心事乱着神绪,便问:“殿下来过吗?”
士卒将药材包好交到他手中,“回小侯爷,来过的。”
沈令闻大抵猜到,那张药方上写的什么了。
大漠的残阳总是灼目,西沉至黄沙上,他伫立在烽烟台上,望着茫茫戈壁。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维音。”
沈令闻回眸,看清来人,喊了声:“堂哥。”
沈令望搭着他的肩膀,陪他一起看赤血残阳,关心了一句:“怎么感觉有点沮丧啊,还在这里看夕阳。”他探了探沈令闻的额头,疑道:“怎么感觉病怏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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