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缇骑匆促将围观的百姓分散开,原本冗闹闹的午门瞬间宁静下来。
谢昭融道:“此事不归你们锦衣卫管。”
校尉道:“今日是臣在此值班,合该由臣置理。”
晏渡恰此时出现在几人面前,对谢昭融行着礼,道:“公主,此事由臣来查罢。”
其实谢昭融没什么能拍定谁来办事的权力,更何况她今日本该禁足在柔仪殿,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犯了大忌了,但既然晏首辅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能拂他面子,便假装郑重地说:“那便有劳晏大人了。”
晏渡温和一笑,就对农女说,“跟我来罢。”
听闻身后不止一阵脚步声,晏渡回眸来,看向跟来的公主,打量着她一身朴素的简装,拆穿她道:“公主不是要溜出宫么?”
谢昭融顿时想起从前做坏事被哥哥们发觉的迥然,便扯了个笑,道:“我突然又不想出去了。”
晏渡顺势就问:“公主原本想去做什么呢?”
谢昭融脱口就说:“找我三皇兄!”
晏渡含着笑,并未回应,提步便往内阁去。
谢徵没同他讲过何时公主约见,那便是谢昭融猝逢急事,不得不往虞王府去一趟。
他想问一句缘由,但转念一想,这位小姑子只知道他是她三皇兄的冤家,哪怕是问了,断然也不会讲真话的。念着说多错多,他便止住了这个念头。
谢昭融步于一侧,望着晏渡清瘦到如纸一般薄的背影,想不通三皇兄为什么要跟弱柳扶风般的美人过不去。
到了值房,因着公主出现在此,如有心人瞧见了,怕是不好解释,晏渡便将两位姑娘都请入了值房里。
里头只有两张椅子,晏渡便欲令阿竹再添一张,谢昭融窥出他心思,打断道:“我站会就成。”
晏渡不客套,不勉强,与红着眼的、约莫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分坐一张,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温声问:“详细讲讲吧。”
姑娘抹了把泪,抹完泪又止不住地淌,“大人……那知府的儿子要强纳我妹妹做妾,几次强逼,我妹妹不肯便悬了白绫自尽,而后……我爹报了县官,那些人见是知府的儿子便私相袒护,这事情不了了之……”
她咬字艰难,谢昭融怜悯她,便取了张手帕给她拭泪,她道了声“多谢公主”,又接着诉苦:“我爹本身就是害了病的,要很大一笔救命钱,可是唐奎的儿子三番两次来抢占我们的良田,威胁我们不准再声张我妹妹的事情……”
晏渡听罢,指骨攥得发白,道:“那你敲鼓的时候为何只说抢占良田一事,因这事情敲登闻鼓是要受罚的。”
农女凄切切地说:“我想……给我妹妹留个名声……这事又如何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讲呢……”
晏渡一口气哽在喉间,镇定道:“本官知晓了,你在户部衙署空余的西侧值房里住几宿吧,这几日便能有结果。”说罢,他令林琅、阿竹进来,先让阿竹搀扶着姑娘去宫外的户部衙署,再是吩咐林琅去彻查此事。
林琅握着腰牌就要往宫外去时,又被晏渡自身后清泠泠的一声喊住:“去年岁末的京察,竟无一人被贬官罢黜吗?”
林琅疑惑地转身,思索一番,道:“六年一次的京察,是邱阁老亲自主持的,唐知府曾是阁老门下的学生,许是阁老留了情罢。”
伫立在书架边听了许久的谢昭融这时打破了沉寂,道:“晏大人,我做东,请你下值后去一枕江南楼谈一桩事。”
晏渡道:“公主方才不是说要去找虞王殿下么?”
“找大人也是一样的。”
-
酉时末,一枕江南楼。
此楼乃前朝富商斥巨资修建,是金陵名楼,立于秦淮河畔几百年,修缮过数次,内里都换做了新物,表里还是顶着一个“一枕江南”的名字,与这世代不改的长河相依为伴。
窗棂边,晏渡浅酌了一口桂花甜酿,“臣不胜酒力,只能陪这一口。”
谢昭融提箸夹了只炙虾至碗中,也随着他的视线,睇了眼逐渐被残阳覆住的秦淮河,道:“我就不说什么废话了,晏大人,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公主请说。”晏渡胃里烧得难受,没了再吃些东西的念头,便落下箸。
“天子亲军上十二卫中有一羽林卫,共设三卫,分守皇城东西南三面,其中前卫中的六百人曾由父皇指派于我,护我周全。”谢昭融仰起脖子,喝尽杯中酒,停了许久才道:“但我久居宫中,这六百人归不归我实则用处都不大。我想以此做筹码……”
她深深地凝望着对面人,不急不缓道:“换大人扶持我三皇兄。”
晏渡几乎是定定地、毫不动容地与她对视,始终不曾露出半分透露“可”或是“否”的神色。
半晌,他才附道:“为什么?”
谢昭融良久漠然,抬手从襟中取出一条由羊脂玉打造而成的、粒粒圆实匀净的珠串,由一条红线穿连而成,小巧又不失雅致。
这物什,晏渡记得。
不是记得。
——这便是他曾经赠与这位素未谋面的小姑子的礼物。
谢昭融将那串珠子戴到了手腕上,“这是我皇嫂在嫁给我三皇兄前,千里迢迢托人送来京城给我的。我从没见过他,我和我娘一样,都以为早晚会见到他的。”
“可他被柳家害死了。”
晏渡腕间似也感触到了痛,瑟缩一下,淡然道:“沈家自从与东宫为伍起,便该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准备。”
谢昭融道:“可是沈家世世代代满门忠烈,无论是沈家先祖,还是上位魏国公,他们皆有从龙之功。我高祖父曾赠予做局
晏渡反复斟酌谢昭融的那句“她与我想拉拢你的初衷并不相同”。
后者许是出于兄妹情谊,因着偿不完愧疚,故而想为皇兄拉拢近臣。
前者呢?
数十载都被困囿于朱墙之内的中宫皇后,她又是持有着何种姿态,对他进行拉拢?
晏渡摩挲着指上的玉扳指,他回忆起那日湘王枭首后,柳纾云从谢垣口中听闻此事后,仓促而来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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