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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夜半三更,迢迢更漏声还在耳畔回响。
晏渡翻了个身,眼皮没来由地撑了撑,光影冲入视线,隐约看见一个拄肘坐在他床前的人影。
那人眼里布着些血丝,较上次见面憔悴不少。
“大半夜不睡觉,看我睡觉做什么?”晏渡心有余悸,抓着衾被坐起身,抬脚就踹他腰上,“把我药草拿来。”
谢徵早有准备,从襟口摸出一小袋油纸包着的药草,倒入烟杆里,点燃了送他唇边。“我难得想回来跟你共枕而眠,结果一摸一个空。”
晏渡想知道他最近忙什么,问:“你出城去做什么?”
“眼线来报,说谢巍去极边的路线有所改动,途径凤阳临淮关,那儿左右两侧分列密林、深沟,最适合做埋伏。”谢徵面有疲态,显然是这些天太过烦忧,“我拨了人马,待谢巍行至十里外,便暗中劫走,并护送他去宁城。”
晏渡将手腕搭在他的膝盖上,凝道:“竟连谢巍都不放过。”
“过了临淮关,谢巍的死讯便会传至金陵。”谢徵道,“我令人从凤阳牢狱里带了一名身犯数重罪孽的死囚出来,到那日,便由他换上人皮面具代替谢巍。”
晏渡在心底盘算,呼出一口雾气,正准备下床,忽地就被谢徵抓住了脚脖子。
“你没穿袜子呢。”说罢,谢徵就从床下的箱子里取出两只厚实的绒袜,依次穿到他脚上。
不合时宜地,捏了两下。
晏渡冷冷瞥他的后脑,心道这时候呢,还要跟个布娃娃似的玩弄他,登徒子。
奈何看谢徵这些天受累,他也狠不下心骂他几句,只能把脚再往他手边踹了踹,奖励他再捏两次。
谢徵拢共捏了五次。
两个人很默契地转而谈起了正经事。
屋内烧着炭火,谢徵感觉偏热,但是怕金贵的人冻着,又趁他整饬的工夫去添了炭。
他再回来的时候,晏渡见他额前都多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其实我不冷。”
谢徵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可是我刚刚帮你穿袜子的时候,你的脚格外凉。”
晏渡一时无言,很久,道:“我盖被子的时候,没盖脚。”
两个人对坐在棋桌两侧,案上摆着晏渡入仕这些年搜罗到的柳决结党营私的罪证,譬如敛财、卖官鬻爵、府邸超规制等。
晏渡手中捧着刚烧起来的手炉,肺里的灼痛刚消下去没多久,脸色还很苍白。
谢徵执起那叠卷宗抄件,条条件件单拎出来,放在普通仕子身上,也许仕途就断了。但若是放在天官身上,仅凭这些,是远不能够动摇根本的。
晏渡抿了口热水,道:“当初他们的目的是你,那么皇兄、沈家是谁的手笔?”
谢徵道:“柳决只是想动摇东宫的根基,却有人直接替他颠覆了东宫,他最后放过了我,是因为害怕。”
晏渡抬眼凝望他,“害怕惹火上身。”
连一国太子都能设计至死,更何况是当初只有十二岁的谢垣呢。
柳决当年之所以放过谢徵,容许他回到西北为沈家赎罪,便是惧怕谢徵一死,那只推动着一切的手会伸向谢垣。
柳家失了谢垣,便是一无所有了。
晏渡借着烛光窥着谢徵的神色,顺着问:“其实彻底拉柳家进入深渊,最直接的办法——是杀了燕王。”
没有能够相抗衡的皇子,就算谢徵不造反、不弑父,这皇位终有一天也会落到他手中,他只需要自保便够了。
谢徵胸口稍有起伏,似是自嘲:“你也知道,我做不到。谢垣比我小了七岁,我见过他最稚嫩天真的孩提时候,也知道他只是他舅父手中的提线木偶,故而……我很难走到这一步。”
晏渡这番话只是在试探他,前些日子和谢昭融在一枕江南楼的谈话他还记得,既然拿到了羽林卫的令牌,自然也不该违背诺言。
谢徵复又道:“若有朝一日,谢垣企图对你、对你我的孩子下手,那我定也不会再顾及手足情谊。”
“那你呢?”晏渡问,“他若对你起了手足相残的意图,你呢,坐以待毙?还是和他撕破脸皮,拼个你死我活?”
“那肯定是后者,”谢徵几乎没有停顿道,“我如果输了,或是死了,你和昱儿怎么办。”
他又把动因归结于妻与子。晏渡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弯过腿下意识又去碰他的足尖,被谢徵一个反手握住,他动不了了,只能说:“我和昱儿真比你自己都重要?”
谢徵沿着他足背上的线条抚摸着,索性把前不久才套上去的绒袜摘了,亲自给他捂,“你当我以前发过的誓都是吹的么?”
晏渡心安理得地将小腿架在他膝头,吁了口气,“你舅父夺势在即,你必须尽快回到封地,否则我们这么多年暗中谋划的兵马、钱粮都作了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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